春天

不要与花朵耳语，也不要与一片青草
倾诉找到了春天的缝隙，不要说出
光泻进来，如果对一片土地产生了眷恋
如果对湖水有了踏入的愿望，如果开始
仰慕一头牛有吃不完的草滩

不必找到理由，不必一请再请
三月需要照一次镜子，解开钮扣
送一次流水，送一次风
需要擦一擦瓷器和歌喉

来吧，这里一应俱全。有水镜，花镜和人间
抖抖羽毛上的灰尘，整整笑脸，不必藏着掖着
一个人可以在水边坐成发呆的垂柳
对一片水铺开春思，镜子会飞离
羽毛更加锃亮，羽翼更加丰满

湖滩吃草的牛是有翅膀的，春天是有翅膀的，你我也有
看啦，它们飞在肩膀上，在头顶，在半空，在湖水之上


湖水

湖水张着嘴，柳条是它的牙齿
湖水咬住了天空，而我咬住了早春的尾巴
过了惊蛰，才有一次相约，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一声雷，我推开了压在身上许多物事泥土
像蝉拱出地面，在树杆上蹭掉壳

我在电话里大声应允，湖水涨到了我的膝盖
到了蟠龙湾，一下车，湖水涨到了胸口
我在汹涌的花朵间喘息，一个冬天绷紧的身体
一下子打开在桃花、杏花、樱花的枝头

同行的诗人将我与一树桃花拍在一起，同框
其实不用拍，我知道我已绽放，
只不过不愿流露一个已过中年人的花事
或灼约其华，我退到后面，
独自沿着内湖的圩埂
走到对面，那边是一大片
湖汊湿地，我看到枯草的边上

春风翻动着又一年绿草的经文
万物总是这样，新老交替，坚定不移
一头牛随意吃草，像念经一样低着头
不为我的脚步惊动，也许隔得远
也许它太专注，它鼻子上没穿牛绳
没有谁能扯得动它，不像小时候放的牛
日暮了一定扯它回家

没有牵绊的牛，却抛出了一根牛绳将我拽住
我被牵着一动不想动，不能动，身后的湖水
映射成我的依恃，我想我是成了春风栽在
蟠龙湾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