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口罩

我一直想说的话
没有说。给它一个鸟窝
像刚刚孵出的小鸟
那么光洁，带着来世的惊慌
那些话，叽叽喳喳的
没有了词汇，但是它们是你的
朝向你，那么饥渴

你要罩着它们，不仅仅是羞涩
现在，又回到了青春年少
羽翼未丰，不知所云

我已经是一棵树了
现在，你给了一个鸟巢
既然说不出，就不要让这些话长大
就这样，待在鸟窝中

只是，你一定要抓紧
从远处飞来，你要喂它们
嘴对嘴，教会它们说话

一定要说，也许
就那三个字
你要让它三个长大
像三只小鸟，羽翼丰满
让它们，飞出
向着你眼里的天空

◇  困在武汉市的爱情

既然我不能，好吧
就让这场疫情牢牢地锁住
堤坝锁不住流水，微风锁不住烟柳
瘟疫可以锁住这座城

该走的，都走了
只留下我和你

街道是我们的，路标也是
红灯和绿灯只是仪式
我们走或者不走，没有任何意义

宾馆是我们的，大床是
标间也是，总统套房
我们爱或者不爱，武汉都不会属于你我
我们被看不到的病毒隔离
近在咫尺，就是不能紧拥抱
就像牛郎和织女
明明看到了，却隔在了银河两岸
就是不能走到一起——

一月，这个“1”
真的是王母娘娘头上的金簪吗
横在我和你之间，一群病毒变异后
长成一朵花，竖在武汉
这不是耻辱柱，是没有门扇的门
所有打开的，都不叫院落
所有长满罂粟的，都不能叫花园

武汉还在，我们已经走不出
春天的雨还没到来，我们已经到了
你和我湿气太重，各自
带着可以瓢泼的雨——

武汉，如果春天的天空
依然被阳光的绳索紧紧捆住
好吧，我们身上彼此交换的爱情
会积聚成乌云，隔着雄楚大道
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那场大雨，下吧
听不到，却看得到
它们只流过我们，敖红的眼角

◇  武汉，你是红色的

武汉，你是红色的
七月的火从天上烧到地下
武汉，长江和汉水
都被你烧热，你不只是“热都”
你是被烧红的“平底锅”

武汉，你是红色的
把汉阳拉长，就是一根枪筒
汉阳造，打过皇帝，也打过土豪
（最精彩的一颗子弹
射进了小日本的脑袋）
把武昌的城门大开，三座大山
轰然坍塌，流出的血
染红了那面旗帜，就有了
五星红旗最初的颜色

武汉，你是红色的
当你的城门重新关上
武汉亮起了红灯
疫情从一个人的嘴里
传到另一个人嘴里，传到
四面八方，这场接力
还在继续，像强大的脉冲
武汉，以自身炸裂
告诉我们，飞沫般的碎石
依然可以击中肺部
凝结，成为平静的死水

武汉，你是红色的
红灯是红的，在我和她的
眼中亮起，感情止步
婚姻止步，我和她的青春岁月
像冠状病毒的红色花瓣
开始褪色——你们经历的
发烧，挣扎，和我们经历的
发烧，挣扎一个样
我们必将冷去，武汉
你也有可以冻结爱情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