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科

在医院，躺着的
永远是比例较小的部分，更多的人
行色匆匆
或者满脸焦灼

我在纸上写下无数废句子
没有生机
也没有可能胶着在一起，像
头发花白的呼吸科大夫
怎么努力，也接不上那几缕空气

有时候借助于防护服、口罩
呼吸机
或者切开的气管
比喻

我不得不选择较轻的词语
安慰行走的植物
不得不多次拆解咽喉上包扎的绷带
听他们咬着牙，喘粗气
“说不出疼在哪里”

◎鼹鼠

飞机划过窑顶时，12号的
旅程已被修改
出行是半个月前定下的事情
我们在电话里煲了30分钟稀饭
南瓜绵软，小米粘熟
铁锅是炖不烂的航行器
它冲压成型时就注定了经常会搁浅
如果你还在医院对面，可以看到
一个潦草的人映在窗户上
同样潦草的投影
如果你先期出发，别忘了
在湿冷的武汉，戴好双层口罩
像一只鼹鼠，藏好行踪

◎邻居

新来的邻居不说话，也不跳
广场舞
每天戴着墨镜、黑口罩 
走路的时候，手摁在胸前 
有时背转身，使劲地咳 
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来自哪里？  
或许，他怀揣着秘密  
就像“揣着的一块铁”，暗处生着锈
生怕一张嘴
就有铁末飞出来  
——他暗藏了自己的杀伤力

◎墓碑

噩运袭来时，悲伤明显不够
我们望着断桥下木石横陈
瘦水时断时续
一汪碧波的旅程就这样夭折了
庚子年的第一次灾难洗劫了这里
满目疮痍啊
当地人打理了许久的繁华
眼看着金黄在望
一夜之间消失了踪影
我们看不到黑夜后面的那只手
忽然间被扼住喉咙
越抓越紧
路过的人看风景
打磨出来的却是墓碑

◎南在南方

假日中，我们聊到雪
聊到年末之后残存的执念
我们总是向时间索取，又把
一切未解之谜交还给时间

相比于北国、边塞
古长城上悬浮着的黄昏
朔风如铁，孤雁徘徊
我们还是钟情于春天多一点

如果不是瘟疫
一定会有鸟群围拢上来
黄鹤楼之上，一定还能看到
滔滔江水，直达扬州

◎深廊

去年到今年，隔着一小段
沉默的黑管  
我始终不能气息通畅  
也不能使一片肺叶吸入更多的空气
而萎缩  
成为久治不愈的病

六楼到十七楼  
台阶一百七十六，电梯只要三十秒   
空乘的时候  
一管正方形的黑竖在虚空里  
被切割、被穿越

我想不出它有多大漏洞  
被捂住、扼杀  
掉进深渊里  
没有尽头也没有底

如果我从没有问询  
是不是就不会从一盘残棋里
寻找答案  
如果我从没有出发，是不是  
就不用看着一条走廊  
落满灰尘而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