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畏惧着
那些无处不在的未名的事物，
那些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里盘旋的事物，
那些试图从我们的眼睛里进入的事物，
那些试图停留在我们心肺里的事物，
那些在无数人的心里像油煎一样的事物，
那些让人脚步停下来灵魂在灼痛的事物，
那些让人重新思考自由与幸福的事物，
那些让怀疑肉体怀疑人性怀疑世界的事物。


在它面前，
我们终于低下傲慢的头。
在体温计与呼吸间，
暗暗盘算自己的未来，
暗暗测想家人明天的笑或泪。
我们需要确认自己血液里的纯度，
我们的生命需要一个承诺，
需要一张写在检验单的承诺。
我们战栗的双手举着的
仿佛是判决书，
等着某个法官的一槌定音。
我们在慌乱的人群里挤来挤去，
仿佛挤往一尊内心的神，
（或许我们内心从来没有神）
此刻我们唯有把命运交给他们。


天际浩淼，
万物静默，
风与山峦密语，我们已经无言，
我们变得比尘埃更小。


在大寒这一天的梦里，
神或者许多人，
他们许你一个新生，你得答应用十四个黎明与暗夜独自修行。
他们许你一个安生，你得持以静默的明矾沉淀喧嚣的杂质。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们把自己包裹在巨大的白袍里。
我们知道他们来自哪里，
他们来自妈妈的年饭桌，
他们来自火车站的返程票，
他们来自女儿的泪眼，来自爱人的牵挂。
他们来自北京来自上海
来自我们张望的每一个方向。



我们知道他们奔赴哪里，
他们奔赴急诊室奔赴化验室奔赴实验室，
他们也是在未知里摸索，
宛如在荒原里在沼泽里小心翼翼地先行。
他们往前踏实一步，
一万个人往前走一万步。
如果我的祈祷能够
能够让他们的脚下没有陷坑
能够他们安然返身，
我愿余生只读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