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长发剃了

赶赴疫区之前，她把一头美美的长发剃了
削发为尼一般毫发不留
要知道，乌黑发亮，飞瀑的长发
一度为东方女性的代指
一度为我心目中女神的象征

惋惜、唏嘘、讴歌、赞美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人们想到的那么复杂
也没有想到会因此而多么崇高和伟大
她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
一名普普通通的医护人员
只不过那份责任的驱使、那份使命的担当
找到了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只不过是想把梳妆打扮的时间用于救死扶伤

这一剃，剃去了烦恼与忧愁
剃去了一切可能产生的挂记和牵绊
轻描淡写的“剃度”
简单，而又纯净，更无需宣言与表白
完成了干脆利落的执念
从此以后，所谓天使的岁月，青春的容颜
一律省去虚浮的柔情与妩媚
女人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或虚构

有多少毅然决然
就这样感动着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有多少义无反顾
那些从容而慷慨的抉择，无形中
积攒着厚重深沉的、毫无保留的切肤之爱

◎与武汉

谁在倒行逆施
谁将幸福与痛苦本末倒置
谁对谁展开阻击、歼灭，斩草除根
又是谁，高高擎举鲜艳的旗帜
高喊“风雨同舟，共克时艰，大家跟我上！”
一呼百应。逆行，奔赴
助力阳光从封冻的季节中突围……

画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圈定祖国版图
承载众志成城的力量
所有同胞牵挂的焦点就在江的对岸
岸与岸已经不分彼此
哪里还有什么前线与后方之说
我与武汉，不外乎前胸与后背、手背与手心
只隔着一座山或者一片水
一步之遥，一纸相隔
同乘一条巨轮，呼吸及命运同频共振……

当天空下的万物都乖乖入睡
星月正朝花期赶赴，体温正向春天回归
尘埃涤净，大道洁净而辽阔
我们正警觉地守护着一份宁静的祖国之夜
不让任何杂音、邪念
去触碰到那些愈合的伤痛

◎口罩之书

口罩。如一面镜子
严谨、严肃；品质、品性
医生、护士、科研人员、消防战士
对于某一类人，口罩或又可以作为一种装饰

有没有人思考过
为什么，不让说话时，没有使用口罩
说出真相的时候，口罩才又派上了大用场
作为一个简单的防护工具
疫情爆发时，却一度一罩难求
那些趁机涨价的行径甚于明火执仗的抢劫
而口罩是无辜的
它们，毕竟功能不同、数量有限、分身乏术

是得好好想一想
十七年前，非典型冠状作祟
这一次，是新型冠状的东西兴风作浪
两次，病毒们都把人类的心肺当作靶子
是偶然的必然，还是必然的偶然
怎么总感到百口难辨的纠结
敢问这纷繁的世间，没心没肺的人与事还能存活多久

庆幸的是，口罩的正确戴法得到了全民普及
在疫期，我把洁白的口罩当作圣物
惟愿这一种禁止符
能封住那些毫无遮拦、道义虚设的过往
惟愿这一道屏障
能挡住谣言和谎话的子弹
当一个人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
再严实的口罩也掩不住嗓子深处的嘶哑与绝望


◎不怕

你说不怕病痛
你说不怕邪魔扩散阴谋
你说我们心怀正义的阳光
你说我们有真理与信仰、道德与良心的解药
怕就怕隐瞒真相
怕就怕恶人在伤口上撒盐
怕就怕自私的欲念裂变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流

这一次，我真的怕了
你要去阻止并歼灭歼灭一种病毒
我知道，没有硝烟的战役
比烽火连天的阵地仗更加难打
当需要义无反顾地用血肉之躯葬送愚昧与盲从的时候
枪支弹药和手术刀显得那么被动
为什么必须用赶赴疆场的你们背影中的悲壮
去堵住那滴血的流弹
尤其是你们这些大无畏的英雄
我怕你们逆行而去却不能给我完整地归来
擎举胜利的旗帜，千疮百孔

而你说，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那么多坎坷
那么多艰难困苦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战胜不了
是啊，还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呢
你说答应你什么都不要怕
什么都不怕，一切就成了纸老虎
于是答应你我不怕了，尽管我的笑容中饱含泪水
饱含命途多舛的绚烂和壮烈

◎白衣天使

我要唱歌，尽管我强忍哽咽
也要语不成调地歌唱
为你们，我亲爱的美丽天使
但我怎么却唱不出来
我深陷于平安的大后方，却无法心安理得
尽管我的喉咙梗阻
也要为你歌唱

你们收拢翅膀告别了自由安逸的天空
用无私的情感，用无限的热爱
疗愈着大地无辜的创痛
抚慰着在寒冷中踉跄中奔逃的酸楚
你们本是娇弱的花朵
却有一副铮铮刚烈的硬骨头
在凛冽中绽放

打开岁月的关节，剔除冠状的暗物质
接力一场春天的革命
我爱你的洁白
唯有用朴素的诗歌向你表白
你的白就是一方不染尘埃的春天
我极尽一生追求的梦
铺满人间大爱，纯粹无可替代的生命本原


◎黄鹤楼

是谁，不小心触碰到罪孽的机关
裂变的因子是什么玩意
扩散成重重阴霾。恶搞了新年的兴致
一时间，人们看不见摸不着
一时间，迷惘的天空下弥漫着迷惘
行走的春天摁下了暂停键
却忘了删除与清空贪念尘世的寒凉
阳光在阳光之外奔走相告
不屈的暖流跋山涉水而来

我不知的你去向，只知道你行囊空空
惟有祈福和坚守
团结所有意志力顽强的仁人志士
参与一场异常壮烈的争斗
相约江湖，只为掬一捧清冽的长江水
还原时间与空间交错的真相
萋萋芳草，历历晴川
我们终将含着热泪饮下一杯烈酒
终将等到此岸与彼岸两手紧握

当我们比肩眺望，阔别已久的海市蜃楼
这座盛满风雨的亭台楼阁
除了是一道历经岁月沧桑的风景
还是一座巍峨的纪念碑
2020年春，在这座熙来攘往的城池
无数英雄拯救苍生
他们无畏生死，忘我奋斗


◎希望

我不再流泪
我的泪已经在十多年前流干了
我安静地守在自家门口
翘首一只只候鸟飞过
我希望它们都能带来一条好消息
我不出门，我出门毫无意义
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
除了写诗，身无别的长项之人
怎能去给大家添堵

我小心翼翼地遥望着远方
节约着每一根棉纱每一副手套
我不浪费一粒粮食
不去做任何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唯有将一首首尽量去掉沉重词汇的诗笺
写了又烧，烧了又写
我多么希望那些文字用燃烧的热量
去熨烫那些冰凉的手
去抚慰那些无助的眼神
去驱散那一缕忧伤

我惟有以这种方式来换取春色灿烂的日子
让世间所有的寒意，都烟消云散
我希望一道道雷霆
彻响出阳光剥开霾尘，嘹亮破空的声音
我深信，有一种信念坚如钢铁
而且是汉阳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