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很想挽留，但封村的消息已不胫而走
把精心准备的年货给我带上，出门的时候
把口罩也戴上。粉嫩小熊是我给她的标配
红帽子是为了让她在人群中更醒目

她像一座废弃的庭院，只在我们想家的时候
被吱呀推开。寂寞的蛛网年久失修
孤独的青苔被封印成手机桌面
她说喜欢绿，看着就像我们没长大的从前

她把口罩拽离鼻孔，这让我想起小时候
不好烧的烟囱。她把口罩罩住鼻孔
我又想起塑料布把窗户护的严严实实
她紧紧口罩的带子，仿佛我睡过的寒冷冬夜
又被她悄悄掖好了被角

她当然知道，从此以后不能轻易摘掉口罩
忧郁抱怨的话不可以再说，病从口入
也会祸从口出。这一别，像不像送走荆轲
母亲居然在路上抱紧了我

话痨的麻雀也戴上口罩了吗？乡村没有声音
越发不像乡村。寂静的路上，只有我们娘俩
两只移动的口罩，在看不到脸的地方寻找眼睛
夸张的风可以从原野上给母亲一个趔趄，但绝不会
用冷推开口罩，灌进母亲的心窝

她在大年初二的早晨，一路护送，终于
看我上了没有几个人的客车。雾霭冉冉升起
树木，房屋，还有母亲，在我眼前迷离
一只巨大的口罩，慢慢罩住我身后的一切

有一刻，我难过地回过头去。手机响了
“没事别出门”，口罩里发出的声音有点闷
车上的人都听到了，但是谁也不说
除了严肃地活着，我们还需要严肃很多

当乡村也戴上了口罩，我年迈的母亲
停止了过年必有的哭泣。她像一个孩子
送给我们忽然长大的关心。“没事别出门”
她活着的任务，就是监督我们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