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劝返通知
时代的弄潮儿，没发烧吧？
要么，下车向村庄低头谢罪：
把土地让给耕牛
把青草留给羊群
种一片树木给乌鸦与麻雀
安排喜鹊在枝头放哨
给下岗的蜜蜂几亩花蕊
给虫蛇一寸巢穴
让流浪的猫与狗回到他们的老家
给执勤的公鸡一个破晓的机会

关闭灯火
给蝙蝠一缕月光
让他们昼伏夜出，把骨骼和魂魄收回体内
给深山上锁，留一扇神秘的门
给生灵一些活路与敬畏
收起赞颂
让钟南山老人安心回家吧
临走时，问问自己：
能否留一个洁净的怀抱给孩子？
2.    口罩
本来有许多亲蜜的话
想说，本来准备了几首经典老歌
想唱给亲友们听
本来想吻吻孩子的笑脸
因为你，新买的口红悄然地
退到角落

呼吸变得紧促
一片霜花与寂寥
语言可有可无，忏悔的话
留给黑夜吧，只是
我的岁月里
又少了一个学舌的鹦鹉
3.    不出门的日子
思想的火花被掐灭
翻江倒海的内心里
充弛着野生动物的控诉
孔雀、蝙蝠、果子狸、竹鼠、獾……
在人类的内脏造反
把我们关进自己的牢笼
想到人世的种种劣迹
春节的中国红黯然失色
围困的日子里
感觉肉身很轻，也很重
4.    出发的目的
打通一条隧道
是为了找到回家的捷径
架起一座桥梁
是为了跨越大海与高山
接近心中的远方

本可以踏雪寻梅
觅得一首春天的诗歌
相隔千里，一年中
难得团聚的日子里
本可以互诉衷肠，握紧彼此的手

诺亚方舟
只是一叶木船
容不下铁嘴钢牙的怪物
本应该紧守的潘多拉盒子
是何方妖魔在人们
狂欢盛宴时伺机打开了它？

出发的目的
原是为了能在春风里与你相拥
可如今，我们泪眼相望
咫尺天涯
5.    语言太轻
这个春节，宜幻想、神游
酣眠不醒
忌出门、忌探亲访友
必须带口罩
防病毒、亦防谣言祸众
每天关注着可怕的数字
以及数字背后无辜丧命的人
还有他们破裂的家庭
团聚的年关
为何写下无言的结局？

是什么理由让白衣天使
摁下鲜红的手印，辞别亲人？
让军人在除夕披挂上阵？
让环卫工、交警、所有执勤的人
替我们挡着飞沫，冒险逆行？

歌颂伟大与崇高
语言太轻
我宁愿不动，让平安的人们继续
他们平庸的日子
6.    致钟南山
17年前的小汤山医院
如今是一座欣欣向荣的小镇
寸土寸金，它昭示着
非典的罪孽未消。你还要
如何证明自己百毒不侵？
无数人赴汤蹈火
撼不醒的意识，该中了怎样的蛊？

老院士记忆犹新，谈起
武汉时，哽咽难言：
一个人病了
可以住院、吃药、医治
一群人病了
可以扯一片冰凉的白云
遮上发烫的脸
一座城市病了
难道要抛开钢筋水泥
给武汉长江大桥测体温、做CT？

有人说：火神山、雷神山
钟南山，三山鼎力
——定风波
如果可以
众生点一盏神灯
助力这一切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