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医生

小侄女在准备婚礼的途中
被疫情召回
那是凌晨六点，她哭着离家
带了一大包零食
像个委屈的新兵蛋子

身无所长，没有机会上前线
我们无言以对。幸好小侄女是医生
替我们挡住羞愧
她救治的患者包括我们
维护的健康包括我们的良心

我们居家不出支援她
坚持戴口罩支援她
悄悄在心里祈福人类支援她
她会感受到那种力量
成为合格的战士

我给她发钟南山疲倦的身影和面容
给她发美女护士剃光头的照片
给她看白衣天使动人的瞬间
她说，呵呵，知道啦
凯旋归来，就是最好的婚礼

我捐出一个春天

我的身体有毒
心里局部污染
因此我能捐给武汉和中国的
只好是泪水里消过毒
百花竟香
大爱崔发的春天

我在四川，从蜂房出发
借口罩的暖白，采集
八十四岁老人头发的霜
年轻护士留给女儿信纸的
晨光和低语
逆行背影上
无名无声的雪花

我传递千山万水的绿色通道
老家通情达理
北京，山东，日本，村子里
所有的邻居和亲戚，有同一个
绿色的名字
蔬菜，水果，信任有加
露珠成为最绿色的
保鲜剂
手足之情不被隔离
众生平等
绿色心态被天地库存

我提纯赤胆忠心
酿出万紫千红
春联有祈福的红底色
灯笼像个小心脏，暖着年味里
幸运的红苹果，每天都不一样的
冬日初阳

我相信草木不败，花事正来
乡村对城市不改钟情
田野和工厂约好了
为那些挥汗的人，冒死的人，洗心革面
羞愧而勇敢的人
捐出梅花蜜，桃花蜜，樱花之下
奔腾而至的汛期

挽歌

这些停下的想法
不曾远葬的旧物

挽歌被寒鸦招来
它的白脖是老家难得的雪地

我能对鸟兽说出的春天
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蝙蝠，果子狸，新型病毒
被人类伤害过的尸骨
反杀而来——

都是天地间的过客
我们至少可以互为异乡

向几只蝙蝠致敬

它们赴汤，才能让人类的舌头
说出真相之后，把嘴巴闭上
它们被诅咒，成为死亡之神
反复消毒
才把反杀的权利
还给溶洞阴暗一角
芸芸危机待缓解
它们端坐人间，用尸骨
荡涤良心市场
堵住流言的下水道

——我是蝙蝠的后羿
才有机会
向灾难的终结者致敬
把警言悬于头颅
不上诉，不翻案

如何远离病毒

对一叶草低头
向蚂蚁学习仰望
众生平等各归其所
替舌头割掉毒
让那些飞的爬的游的
放弃基因的仇恨
举口罩投降
求它们，重组道义序列

不苛求大爱
不止于大哭
为天地留下出路
把自己放低到万物之下
有畏即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