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十日(组诗)

小布

大年初一

我没有理由命令你
当外面的病毒肆虐之时
你早已做好了准备
我只有命令你去命令我的父母
他们的爱一直被你牵引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大年初二

在一家小药店的柜子最底下
找到了一瓶两块钱的84消毒液
将家里的每一个毛细孔
都洗刷了一遍
然后在难闻的气味中
得意地笑
更满足的是
你也没说什么




大年初三

这一次
又每天都同坐在一张桌前
我还能想起2007年的那个春节
你每写一个错字
我便擦出一团灰雾
到今天，此时
你弹奏的吉他音符
我无法听出错误

大年初四

大年初四
天气晴
下楼
跑步
昨晚面条太白
请允许我
超市
买菜
我会以口罩
承诺这个世界

大年初五

你吃了很多大白兔
我说：少吃糖
你整天沉浸在电脑游戏里
我说：多看书
你起床不叠被子
你把客厅弄得很乱

初五，我们把自己关在家里的
第五天
天空的蓝让白云更白
外面的世界亮了
我们开始挣扎
开始对抗
开始战争

大年初六

我们每天只外出一次
去奶奶家吃饭
打开门说着同样的话：
老头呢？没出门吧？

在病毒面前
我们多么地默契啊


大年初七

我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潜伏过什么吧
比如你小时候
想要在游戏中战胜某个同学的决心
比如你对一个女孩的暗恋
比如后来你告诉我
你当时还是想读点书
不好不坏的那种

只是我们从没如今天一样
那么急于
想要把自己扒开

大年初八

在郊区公路上
遇到三个人和一只狗
五十米外我便开始整理口罩
他们也是
那只小狗
在我跑过去又跑过来的时候
也就奇怪地瞄了又瞄

只有那高挂的红灯笼
急促地向我摇摆
仿佛它一生的翘首企盼
终于有了踪影



大年初九

在异常的宁静中惊醒
没有脚步声
没有车轮声
只听见雨一哒一哒
封锁着这个小镇



大年初十

习惯了一睁眼搜索信息
习惯了担忧

习惯了默悼
习惯了想念

习惯了恐慌
习惯了在恐慌中找希望

有两只小鸟在啾啾啾对话
爬山虎的伤口长出了新叶

烦什么呢
冬去春来

我们会再次返回
去习惯以往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