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才贴上去的春联
被一阵寒风撕了下来
大红的“福”字，让大门
成为闭得最紧的嘴
 
爱串门的人，一下子
都成了修炼心法的隐士
家是最安全的港湾
把它当作终南山
 
幸好，我的诗句不会感染疾病
它对于冠状病毒的免疫能力
让我羡慕不已
让诗歌奔跑，代替停运的航班和高铁
在中国大地奔跑
 
逆行者
 
136位上海的医务工作者
在大年夜出发，他们
选择了与春天相反的方向
也是一条，与长江
相反的流动方向
 
据报道，武汉已有五百万人
因各种原因离开
他们比鸽子更像飞天
恐慌是身后追逐的饿鹰
偌大的中国，没有一处
绝对的安全之地
 
潘多拉的盒子，在无意之中
被一群贪吃野味的人打开
恶魔被释放出来
武汉，多么美丽的江城啊
怎么会堕落为瘟疫之城
 
所以，这一群逆行的人群
注定是要成为天使的
不在于，他们是否穿上白衣
每一个中国人都会道谢
在重症抢救室里，度过的
日日夜夜，这兴许是人类发展史
最有纪念意义的一页

金银潭的壮歌

武汉的金银潭
肯定是被无数中国人
目光最密集聚焦的地方
每天有多少新增的病例
有多少治愈后出院的病人
每一分钟，都在掀起比长江更大的波澜

必须向一位可敬的院长致敬
他本身是一位身患绝症的病人
渐冻症，一个医学上可怕的名词
他已经感觉到，腿部
肌肉正在萎缩的感觉
死神逼近，不知还给他留下多少时间
完成生命最终的赛跑

才五十七岁的英年
张定宇啊，如果不是这一场
突如其来的人间灾难袭来
他更应该首先躺进病房
医生，也会有普通患者那样插满导管
让自己陷于绝望的时刻

他还必须投入抢救的工作
因为他的专业知识
应为他的能力，甚至于
他在灾难前显示的镇定
必须让更多的疑似患者找到方向
更多的入院病人获得信心
如果说，这个时代需要歌颂
我愿意为他唱上一支
音量微弱的壮歌

晚八时，武汉在唱国歌

处于疫情风暴中心的武汉
被关闭在室内的人
相约，在每晚的八时
站在阳台放声高唱
有些人心里说，他们疯了
有些人嘴上说，新的传染来了
但我理解，只有同样的身处绝境
才会有这样的激情
直面精神的崩溃

诞于抗战最危难时期的国歌
适不适合今天？
如果在场，我一定不会顾忌
自己的五音不全
挥手让大剧场的歌唱家们退后
遥望一群世间平凡的人，他们
上一分钟还在迷茫和恐惧
下一分钟，就站在阳台的窗口
亮出最勇敢、最响亮
最真诚的喉咙与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