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春天
我们还在长江边上
看日月浮沉、斗转星移
谈诗歌谈小说谈人生的不易
虽然你已过了花甲之年
但依然像杜鹃一样如诉如泣
恨不得叫醒熟睡中的
三闾大夫和辛弃疾
血液里流淌着
汨罗江不缺钙的水质
你的诗歌和小说中的基因
也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炬

我欣赏你行走如飞的步履
更敬佩你目光如炬的犀利
你黄钟大吕般的声音                     
让小鸟找到了春天
江畔的枝头染成了一片绿
你的泪花使柳絮綴着深情
将爱心写满了冻僵的土地
为什么，才一年的时间
你就不辞而别
像闪电划过夜空
流星坠落大地
让芳草变得凄迷
春风失去了活力

我知道，你刚退休才一年
正处于安度晚年的花季
病中的老伴需要你照顾
更有耄耋之年的父亲
离不开你孝心的慰藉
是什么使在战火中
连中三枪都没有倒下的你
在宁静如水的今天
却被大浪冲上堤岸
成了阎王爷餐桌上的鱼
让我的眼泪
淹没了这个假期

据说一个月前
你路过那个海鲜市场
双脚鬼使神差进去画了一笔
眼里便下起了苦涩的心雨
尽管也想与那些海参和鲍鱼亲密
可囊中的银子吝啬得可以
也就与那些山珍海味失之于交臂
可蝙蝠病毒张开的蝴蝶翅膀
却不分贵贱地将你扇进疫区
让肺炎死心塌地伺候你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你就像一缕青烟
不知飘到了哪里

你不该这么快就离开我们啊
离开你曾经的战友和兄弟
你不该去那个不属于你的市场啊
去为那些被宰的野生动物扼腕叹息
你本来属于萝卜白菜的团体
只习惯与粗茶淡饭厮守在一起
就因为这次莫名其妙的误入
被蝙蝠带血的利箭
直接射穿脆弱的心壁
让我的思念
从此绵绵无绝期

当然，如果你像当年坚守老山一样
即使鲜血染红了土地
也咬紧牙关等着日月交替
等着三军医疗队高擎鲜红的战旗
跨过楚河汉界，进驻荆州大地
梨花带的不仅是喜悦的泪滴
还有芬芳四溢的雨
武大校园的樱花
也就比富士山的春天更美丽

可生命没有假设，我再多的眼泪
也唤不回长眠地下的你
我多么希望你已经化作天上的星星
即使漆黑的夜晚，我也能看见你
能读懂你天马行空的思绪
即使你划过夜空只有一瞬间
我也能从银河里打捞出你滚烫的诗句

因为你是我的班长，我的战友
我曾经朝夕相处、生死相依的兄弟
忘不了第一次上战场打狙击
是你将军人的胆略传授给我
让我狂跳的心不再因紧张而战栗
你一个眼神，我知道是敌情还是安宁
我一个手势，你明白是冲锋还是伏击
最难忘抗震救灾，山体塌方那一须臾
你一掌将我推开，自己被冲进山谷里
宁肯自己遭霹雳，也不让我有危机
这就是我的班长，我亲爱的兄弟
这种植入骨髓的深情厚谊
就像种子埋进土里
盛开夏花一样温暖的记忆

今天，你就这样离我们而去
没有给我们留下只言片语
我不知道你在那个寒冷的地窖里
是否还在写诗，写小说
写另一个世界的情仇爱恨、欢悲合离
或许将手上的笔直接变成火焰喷射器
将万恶的病毒毫不留情地荡涤……

此时，天空正在下雨，我多想隔空提醒你
注意添衣，注意休息，注意保重身体
你身上的枪伤，时不时要发脾气
切莫忘了与它们握手言和、同舟共济
哟本来想乘车去祭奠你
可所有的道路，都不容许
只有独立窗前，凝视你送的这盆老山兰
回忆我们走过的那些枪林弹雨
让思念化作窗外
淅淅沥沥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