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我想对你说（外二首）

文/蒙田

武汉，我想对你说
列车只是停泊或路过
旅行的人，也只记得你三兄弟的名字
或是一次有关根的起义
就连飞鸟，我是说如果它们还活着
也只是惊恐飞过时，挥动几下翅膀

可是现在，你俨然成为中心
生命集体恐慌的中心
根裸露出泥土以外
动物们集体向北，向南或
向其它的方向或维度
逃逸。人群模仿
如果一棵树的根部
产生哪怕只细微的腐烂，请记住
我们的母亲不会责备
亲爱的武汉
此时此刻，我只告诉你
树木的生长与繁衍
总需要阳光和水，而人类基因的传递
总是令人吃惊地稳固
就连变异，也需要细胞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积攒
还有文字，我们或许能够想像得到
在肩负一个民族命运的过程中
它们历经了怎样的磨难与曲折
……

现在到了要回过头来的时候
“回头”二字在甲骨文中
有问号的形体和意味
时间已经不早，离开的人在排队候车
医术也只是验票的环节
而留下的人，正焦急地
等候下一列直通车
据说，终点充满迷幻和神的未知

可是武汉，我还想对你说
死亡并不可怕，甚至
死不足惜
就像一棵树木上新增的疤痕或
河流向着时间方向的延伸
可是我们为了晕车的缘故
忘却乘车的意义。自私、怯懦，人性
被死亡和灾难的慢镜头放大并还原
当我们渐次停顿下来的心脏
突然间被亲友或同胞的眼神
击中。像一次诡异的坠机事件
在你我的内心泛起的涟漪，请问
你还自私、怯懦、不肯承受么
深吸一口这片土地上的清新空气吧
把手伸进泥土，抚摸一下根和
一根脉搏的跳动
然后沿着树干，寻找那片属于你我的
绿色和光合作用

                                                        
不可思议的

胸闷，恶心，咳嗽
所有症状的矛头指向一个去处——
武汉华南海鲜市场。每个人开始
怀疑自己的身体，怀疑呼吸、心跳
也怀疑每一个脆薄的细胞
或像一位修道者
闭目反省罪过
一种似曾相识的病毒
像一枚硕大的黑炮仗，砰一声
将浓浓的年味
炸为齑粉。一个身躯开始
从孩子的淘气事件、与人口角的烦恼中
回过神来。重新地
面对生命的恐慌、瘟疫和死亡
也将面对
生命终极意义的无限期拷问

我们的饮食习惯不雅了么
我们用古老的筷子夹起的那些眼神
搅动我们体内的愉悦之腺体了么
我们引以为骄的河流
是否在卷起厚重的泥沙
它的沉淀，是否会埋没
一条河水的灵性？

当我们在难捱中像一枚
未被引燃的鞭炮
等待病毒潜伏期的火捻像等待
一条冬眠中的毒蛇时，蛇
已然从餐桌背面的另一个春天
苏醒。蛇毒渗漏并
玷污我们洁净的旅游鞋子和
脚下这片沉默不语的土地


白天鹅，黑天鹅

白天鹅，黑天鹅
先前的我没有觉察，有翅膀
从我头顶处的天空，飞过
像芭蕾的脚尖，轻盈地舞动于
灾难猩红的地毯上
像沉迷的恋人为了搏得爱人的欢心
没有在意身边的花开以及
一直在舞蹈的
白天和黑夜

瘟疫和记忆一样久远
无论东方或西方，黄昏或黎明
无论白色、黄色或黑色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肩膀处的痛
至今留有清晰的印记
和胎记一样
难以磨灭。世间美好的事物
总令我们印象深刻
而灾难的绽放使我们想到种籽
土壤、狂躁不安的风以及
伸向生命花朵那致使的黑手

天鹅有它们可爱的羽毛、严格的队形和
心心相印的鸣叫
镜头和目光下的白衣使者
穿梭于病毒之罅隙的社区黑制服们
当他们和白衣使者一样穿起白色防毒服
无论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它们仍于白昼和黑夜间
于生命的沼泽
跳着水草一样丰茂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