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偶记（组诗）

文/伍晓芳

（一）回乡过年

火锅在翻腾，米酒冒着热气
年的气氛和往年一样浓烈
一家人互相敬酒，祝福
说到“平安”这个词时
想到了另一个词——武汉
手中的杯子多停了几秒
酒，一饮而尽

（二）封村

守一堆篝火——取暖
守一棵桃树——祈愿
守屏幕上的数字——沉默
邻居们站在各自的屋檐下
远远地说：新年好
麻雀也都被挡在村外了吧
只有一只站在电线上
转了转脑袋，又飞走了
它大概永远猜不透：
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下雪

初二早上，下雪了
沉闷的空气流动起来
寂静中听到扑簌簌的声音
雪，从四面八方聚拥而来
模样相似又不同
有目光持重的，有稚气未脱的
我无法一一辨认
但我知道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都有一颗天使的心
他们，落在路边的梅花上
梅花开得更艳了

（四）出诊

半夜，哥哥的电话声响起
我们都说：非常时期，别去
哥哥说：非常时期，更要去
十分钟后
他穿上风衣，戴上口罩，背上药箱
很快，我们看到
对面半山腰的山路上
一辆摩托车的车灯雪亮雪亮

（五）返程

一路无人、无车、无声、无息
人类把大地、天空都交还给了自然
世界，回到几亿年前的模样
但，我们看不到更多的蚁虫出没
它们依旧守在洞里
习惯了长久以来，被人类侵占的生活

（六）宅居

抖音里
有人在数鸟，有人在数大米
有人把《醉酒的蝴蝶》跳了一遍又一遍
而我，在数书上的文字
想挑拣一些合适的拼凑成诗
但我很快发现
在”钟南山”面前，在”剪发女孩”面前
诗是多么苍白失色
在病毒面前，在灾难面前
它们也毫无锋利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