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春天(组诗)

姜华

春天之请

请搬开荆棘、冷漠和障碍物
给湖北、给江城武汉留
一条生命通道。请畅开机场
高速、旅馆、饭店和胸怀
给爱留一条去路

请收回排斥、歧视和异样的目光
给我的同胞们，预留下春天的
阳光。请记住这些逆行的
名词:钟南山、李兰娟、张明文
杨国庆、白衣天使

我请求上苍，收回这个春天
弥漫的病毒，护佑我华夏安康
最后，我恳请请国人远离
野生动物，远离愚昧
无知和贪婪带来的恶果

庚子年

庚子1840、1900、1960、2020
这些排列的数字有毒。60年
一个甲子，这里面究竟
隐藏着什么玄机。而灾难
总是如影随行

我刚好花甲，经历60年风雨
我不认为这是天灾。不堪的
历史，更换了行头后，又重新
登台。我举着教科书
试图穿越那些人祸的大火

这个夜晚，我再一次看见了
上善的灯火，神没有说话
请你降罪于我，惩罚我的贪婪
无知和罪孽，请用一盆净水
扑灭我体内丛生的病毒

有毒的名词

这个冬天，我不想说出
雪花、除夕、团圆、美食和
春晚。此刻我居住的小城
我的亲友，正在被恐慌
焦虑的子弹击溃

这个腊月，寒流裹挟着一个
叫2019-nCoV的病毒
不停地在电视、电脑和微信上
刷屏，一个叫武汉的名词
掳走了人们的自信

在汉口江汉区，还有一个名词
叫华南海鲜批发市场，应该把它
投进长江，漂去病毒和腥味
或者就地火化，深埋

我看见众志成城火炬照亮天空
冬天正在死亡，大地回暖
春天，就要来了

祈祷

这个春天，我试图用内心的炭火
把黑夜擦亮。然后沐浴
更衣，用我的方式开始祈祷
我祈祷2019-nCoV的病毒
快点消亡，人们逃离了
极度的危机，和恐慌

我祈祷国家早日扑灭毒源
还给世界一片蓝天。我祈祷
出门在外的人管理好自己
不要给病毒任何流窜的机会
我祈祷，奋战在一线的白衣天使
用健康和智慧，力挽狂澜

最后，我祈祷我的亲人、朋友和
同胞，健康幸福，春天平安

封城之爱

这些排列的数字，颜色
发暗，它们大多与蝙蝠有关
那些老鼠长出羽毛，变成
蝙蝠，从己亥年关一枚
叫武汉的名词里飞出

它身上携带的新型基因
尚没有破译的密码。可是
替它传递鸦片的人却
越来越多。一个民族又一次
踅入庚子怪圈，是天灾

还是人祸。情形显然有些失控
为了滞止疫情漫延，现在
封城。我们封锁病毒、谣言和
寒流，但留足了爱的通道
你看14亿炎黄儿女，一起向着
湖北呼喊：武汉，武汉

留验站之夜

除夕之夜多么寒冷，留验站的灯光
倒映出他们身影。他们是谁
可是未赶上列车的夜归人。漫漫
长夜，他们是那样认真，检查
登记、测量体温。为了他人的健康
和安宁，他们坚守在岗位上
与2019-nCoV展开抗衡

他们只是普通的医生，护士
距家咫尺却远离亲人。小张孩子
已喂了半月奶粉，老王母亲
重病卧床无空过问。还有小赵
新婚的丈夫，小李待嫁的恋人
肩负重任他们怎能分身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都有
一颗金子般的心。午夜
又一列快车驶过视野
伴随着他们是远去的汽笛
和春来的脚步声

隔离自己

这个春节，我哪也不去
不请客，也不接受
人请。一个人呆在家中
像佛祖面壁

我隔离自己的肉体，但绝不
隔离自己的灵魂、善良
和爱。我隔离空气中幽灵
一样的病毒，绝不隔离
氧气、关怀和温暖

庚子春天，我平静的在隔离中
等待，阳光普照，春暖花开

周大夫

她像一件精致的瓷器，高贵
内敛、还有些矜持。镜片后眼睛
藏着睿智。语速舒缓、节制
突然就令人心动。她是我的医生 
我却是她的陷阱

天使用在这里多么苍白、无力
可我搜不出捂热的单词。纵然有
10万个理由想表达、说出
又一次次被矜持驳回

庚子春天，在武汉同济医院
内二病区，一位女医生
匆忙的脚步象穿堂风，抓走了
我内心的乌鸦，来去无声

口罩

今年春节的奢侈品，不是烟酒
也不是鱼肉，口罩成了今年
新宠。我用它堵住自己的嘴
也堵住他人。不信谣、不传谣
也不让病毒进出

我希望用一只口罩，罩住自己
罩住家人，也罩住健康
和希望。我看见国家正在用
一个巨大口罩，罩住
这个春天的恐慌

如果需要，我愿意变成一只
口罩，筑起铜墙铁壁，隔开
流窜的病毒，和寒流

华南海鲜批发市场

当我从地图上抵达武汉市
江汉区发展大道207号
仿佛听到了野生动物亡灵
投诉的状纸，如黑色
雪片，纷纷落下

可是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
那些蝙蝠、九节狸、豺和豪猪
它们被人类从山里捉来
关进铁笼里，换取大把钞票
现在，它们的诅咒有毒

在人们的餐桌上，这些野物
身价倍增。猎食者如外科
医生，他们精心的剔出骨头
转身把病毒丢弃一地

挂在包间墙上的那些外衣
像一排被斩首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