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流水账

文/时培余

1
腊月28

母亲打了几个电话
说：携弟，弟妹，侄儿回老家过年
要我们也回

妻，在物业上班
曲指一算，已有五年
除夕没放假了（包括大年初一）

钟南山老人，他去了武汉
公布新冠状病毒人传人

武汉离六安很近
病毒距离我们这里还很远
街上人，很多
菜市场，绿篮子
人们办年货……

2
腊月29（1月23日）

武汉封城
药店口罩抢购一空

下午，去威尔康拿蛋糕
又备了些蔬菜

弟从苏州出发
母亲又来电话，催回家
我们一直在陪读屋
自己家也没回

3
大年三十

回了趟家，讨了几本书
然后忙着备年夜饭
照就“一品锅”，十年不变
非为怀旧，只是习惯使然

说好了，我们哪儿也不去
我们三人打牌，守岁
过了十二点，互祝新年快乐

微信上收到许多祝福
我们知道，彼此安康

4
大年初一

这儿是城市的边缘，倘竖起耳朵
依稀有爆竹声
在小城的中心地带已不可闻
的人间烟火

陪读村过年的人
本就少
加之这新冠状病毒
新年的早晨异常静谧
连犬吠也没有

中午，中午是庚子新年
唯一的聚会
父母兄弟姐妹子侄

戴口罩，用公筷，玩“十点半”
暮晚落起雨，我们纷纷起身
父母蹒跚着一批批送

5
正月初二

不再出门，读了《镇魂》
上下两本。魑魅，人，神明
有魂，无魂的
归于混沌，便是一色的黑

午后，风雪紧
窗外有一个人
地上留一行脚印

这场雪，会化
地面，万物会风干
这场疫情也会归于“混沌”
不复在，不可见

6
大年初三

一夜雪。放眼一色雪白
像铺天盖地的口罩，
像医护人员身着雪白的衣裳

六安有七位
他们逆行，向着武汉（风暴的中心）
而我，我们，唯一能做的
便是继续宅在家里

母亲打电话，一再叮嘱
“别乱跑，不用来拜年啦”


7
年初四

钟南山没让动
依然不乱跑，在家看闲书
高加林没娶巧珍，他生生丢了
攥在手里的金子

谁都年轻过
谁都有过不安份的向往
最终，还是
脚下曾厌倦了的土地
接纳了我们，不是吗？
不止高加林…

8
正月初五

太阳出来了
九点已过，小区里面
有人晒被子，有人遛狗
有人遛娃。谁打了个喷嚏
阳光下的人们捂紧口鼻

六安交通管制
防疫的喇叭，小区里流动播放
信息进一步公开

网络上各类信息，量大，互怼
我们该有冷静的思考
就像一场雪，冷静而独有的白

9
正月初六

宅在家里第五天
睡到怂了方起床
读完三本书
只写了两首不能算诗的分行

周遭寂静得很
白天静如深夜
收被子的时候
我们相互颔首致意

这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感染者数字一路飙升
清水河，只隔着几个街区
日子依然照旧，有人亡故，有人新生
有人娶亲，绚丽的烟火
冲破乡村夜的黑

10.
正月初七

很好的太阳
却少有人晒衣物
网络上关乎疫情的各色信息
如漫天雪花

短短两个半小时
新增感染者500多
钟南山老人泪水盈眶
我的心莫名的疼
仿佛被一根绳子勒紧

我那感冒的外甥烧退了
我那发热的初中同学又在群里冒泡了
其他亲友都安好

“人民日报”微信公众号上曝料：
双黄连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状病毒
有人趁着夜色，冒严寒排队购买
不免让人想起2003年板蓝根售脱之景

时隔十七年，我有异于
他们的冷静

11.正月初八

《钟鼓楼》还剩十几页
不是尾声，申酉之交

城区有些小区已施行出入管控
各乡镇开始交通管制

“横塘岗”拜年的李某
让瘟神多了条通道，在横塘与合肥之间
多少人会因你而染病
多少人提心吊胆

发小打电话说
亮子回来了
十七年啦，不知胖瘦
他那样，个头也定如我
不再增加

时间不是圆，而是
两头无限延伸的直线，
尚有来日。而今时
我们只能在炽热的怀旧中
互报平安，互道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