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壶源江•相思

这写意的一笔，落在上河的衣襟
惊飞起内心的念叨
清风如你，迫面而来

此刻，我采撷一对鸳鸯的翅膀
插于下过雪的发鬓
听它们轻轻拍动——
漏过你眼眉的云朵
平添了冬日芦苇根的味道

你捧过流水的柔肠
我反复拨弄，哀戚……
“锦瑟无端五十弦”①
“未成曲调先有情”②，这或许就是我的顽疾
欲破喉而出又遮掩
一声疾呼：上邪……
山岚低回，吾心忡忡

一颗鹅卵石无法安顿你的分量
我移来整个南国的红豆
一粒一粒喂饱河床

漫天萤火无法填满你留下的缺口
我驼来天上最亮的大星
再印上月光的牙痕

一滴水拥着一滴水
一颗竹依着一颗竹
我双手十指环环相扣
左手是我，右手是你

我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你寄在矴步上的足迹
长在我身体里，一个长长的尾巴

注：①晚唐•李商隐《锦瑟》
②唐•白居易《琵琶行》

2.广安桥•等候

在河上切开一个讯息的入口
关于江南，没有断桥也没有残雪
雪都下在了北方，下在了我身上

 “一生痴绝处”①，无梦到上河
你盗窃了我的梦境
我囤积的你的眼神，你的青丝
我该怎么伤感啊
不停去翻弄我的仓库
把你搬到那儿，梦就搬到那儿

我砌下一块桥砖，你离我
近一步，我砌下另一块砖
便把离绪熬短一分
我种上无根草，布上苔癣
吹响风铃的嘴巴，再用你裙裾上的青春
提取一个绿茵茵的胎记

我筑起四孔桥眼
一孔用来望你，第二孔打探东风的经纬
第三孔等候三月的跫音响起
第四孔必须随四叶酢浆铺满原野②
野有蔓草③，红毯十里迎你

桥下，云朵以倒影的方式
展读流水，前犹豫，后踌躇
桥上，我撑伞收伞
茕茕，又茕茕
把一个，两个，三个的张望
藏进我漏雨的心房

还会有谁？你手执玫瑰的偈颂
裁剪出春光的尺寸
画了一幅山居图，住进我的眼眸
你轻掩上门，“胜却人间无数”③ 

注：①明•汤显祖《有友人怜予乏劝为黄山白岳之游》
②四叶酢浆代表幸运
③先秦•佚名《野有蔓草》
④北宋•秦观《鹊桥仙》

3.黄堂演•依偎

一个月亮挂在天上，一个月亮落在山上①
天上月亮提灯天河
山上月亮照亮怀里的星辰

它们弹奏松涛的低弦音，一遍又一遍
在你我之间传递。整个夜晚
一直会新鲜如初

在这儿，适合取回天涯
取回泛滥了千里的灾情②

适合松开攥在手心的履痕
谛听一块石头的絮语③
这样才能领着月光，驱赶走彼此身上的夜色

当然，在这儿更适合眺望
眺望人间葳蕤的草木
不停地分蘖，灌浆，饱满

眺望马头墙上的炊烟
衔了一枚桂花，在蜜罐中沉静

还可以眺望我们的儿女
哦，快乐的马驹
他（她）们在洁净的山水里生息，繁衍
放肆地对着花儿打喷嚏
幸福地割分日子，种下一垄春一垄秋

“幸为乡野客” ——今晚，乡野有光
上河呈上大地的银碗
盛满蔗糖。我们轻声咳出思念
溅起一地的誓词。“但为君故” ④
你不语，晓风兀自拂面

注：①指黄堂演山上的“双月”奇观
②唐•王建《望夫石》
③《晋书•嵇康传》:“东平吕安,服康高致,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
④东汉•曹操《短歌行》

4.上河•梅花情事

掀开壶源江盖头
向春天借一簇比雪更白的枝桠

汩汩流淌的花的母语
她按捺不住的喜悦

沿着天鹅展翅的姿势
徐徐降落在上河

今天，让黄堂演低吟浅唱
挂在她的娥眉，锁住一弯浅浅的月

让广安桥在她脚跟柔弱
撑开比萼更小的秘密

她冰凌般瘦影，细细的
神谕，端起一个个爱的解说词

安放在涧水的心脏上
随波光里青荇跳动，拍打

那在她的指端攀援了整整一冬
春江水，由着它们汹涌吧

泛滥吧，泛滥成一万朵的婷娉
泛滥成一千首嗷嗷待哺的词牌名

等东风移来所有诗眼
撩乱她的粉靥。等一场春雨过

提来二月的豆蔻，提来香奁的相思
在妆具中装满羞赧，雀跃起

云的彻夜不眠，低首呢喃着
千岭放下矜持，练习交颈而眠

打开一碗木莲豆腐的世俗
绽放一颗鹅卵石的妩媚

不必担心花开到颓败，她说：
梅子青时，我会守着柴门篱院

浅笑，饮一场蓄谋已久的情事
她腰肢盈盈，酿一个醉的梨涡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①
我赠你，一衿上河的幽香

注：①晋•陆凯《赠范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