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遍寻，不见（组诗）
◇散漫的公蛤蟆

◎朝向夜空的孩子
——2020新春献诗

是夜，大柴烧至疙瘩
那些被囚禁已久的青烟
从身体的缝隙里四散开来
你应该知道我的，我
所有的
所有的
所有的泪水
明显跟生活无关
（是否跟2019-nCoV有关？）

我养在缸里的螃蟹早前
丢了一个身体在外面
我知道，你若看见
定不会掀开它藏身的小石
会和我一起
守住它最最得意的秘密
并每天在它门前不小心
丢一块肉屑
（2019-nCoV，易感。
所致肺炎，起初会让人发热、乏力
干咳，逐渐出现呼吸困难……）

是吧，我们是一群
不玩火的孩子
在雨季，相约晒着
自己内心的引线
整整齐齐，列队朝向夜空
（截至1月24日22时
全国共确诊新型冠状病毒肺炎896例
死亡病例26例）

◎时间有罪

酒店，歇业了
影院，关门了
遍布在四围，那么多条线索
遍寻，不见

大街上零星走着的几个人
半个脸。还刻意
在保持距离

新年好啊
总感觉有什么在生气
大家都哆嗦着把自己关在
盒子里

庚子鼠，不宜开窗
时间一开始，就被宣判有罪
可你我该让谁替它去服刑

◎以后的事情

澳洲的火还是那样炙热
可我们的敌人，究竟在哪里
塑料膜、口罩、防护服
据说，楼上、楼下开个窗
也有人应声倒下了

这世间，总有些冰冷彻骨的东西
“2019-nCoV，2019-nCoV……”
不管你是否答应
我确实更愿意这样叫你

过了年，83岁的钟南山院士
就得过84岁的生日了
那是10月以后的事情

◎颜色

防治前线的那些
白，绿，蓝
许下了生日愿望
写下了家书
递交了入党申请
立下了军令状

22岁的护士胡佩
双手手背
横的、竖的伤口
一朵朵都仿佛在
细数着春天

升级，升级，再升级
驰援，驰援，火速驰援

就像水的深，夜的黑
孩子啊，不用怕
真正让你怕怕的，全都是些
不好的想象

◎慢

“楚庄王（杵桩王）打桩
宋徽宗（送灰宗）搅拌
多尔衮（压路机）压路
夷陵老祖（挖掘机）开土膛
宋高宗（送高宗）起吊
道光帝（抛光机）抛光
摄政王（摄像头）摄像
黄色渣车秦始皇（勤驶黄）
光武帝（照明灯）透亮
宋仁宗（送人宗）赶场
水德星君（洒水车）喊龙王
火神山，雷神山
雷神山，火神山
‘白居易’遍布
山连山。”

1月24日至31日
一群咸丰帝（闲疯帝）
在线见证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慢直播
没有讲解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主持人
仿佛静止的，不是镜头
而是时光

1月24日，完成相关设计方案
2日2日上午，总建筑面积3.39万平方米
编设床位1000张的
火神山医院，正式交付

肺为金，火克金。
如果时间也有密度
那这不出10天的慢
得让多少挤压其间的物事
尖叫失声

◎立春

正月十一。立春，小雨
在走出值班大楼之后
我有了自己的影子作伴

截至正月初十24时
全国确诊病例20471例
累计死亡病例425例
疑似病例23214例
累计追踪到密切接触者221015人
这些，均在我所巡视的
区域之外

我紧了紧口罩
劝离了三个在教工生活区
散步的老人
发现之前敲打出来的字
比自己说出的寥寥几个词
还要轻

有人在散布美国流感的消息
有人在揪说谎的人
有人在慈善的路上累垮
有人挤不出吃饭如厕的空隙
更多人只能在家里
数着瓜子

回值班楼的路上
我特意又去看了看游在
人工湖水面的野鸭子一家
它们在枯败的莲枝间
随便扎了个猛子
任谁也——
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