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么热爱繁华的人间

黑蝙蝠的幽灵，游离了它的主人
它也热爱繁华的街巷，温暖的人间
狠命抓住一丝丝气息，顺着欢歌笑语的余音
把毫无设防的人们，侵袭成新的宿主

岂止武汉封城了。因为这股黑色恶流
一座小城，整个儿小区，一个门户
都被封住了。足不出户，并坚守足不出户
天空方圆百里，是一只巨型的口罩
努力罩住所有焦虑，不安，和恐慌
钢筋、混凝土与悬在半空的窗子
临时搭建起的隔离区域，也是负压的
私家车辆俯身楼房脚下，为主人祈福

往返医院上下班的路上，我
一个人在走，一条马路，一条街道
空荡荡的安静，令我裹紧羽绒服
无限空寂，显得我是个局外人
与这座小城、与居民区，格格不入
像离家出走的叛逆者，像弃妇
也像早出、晚归的使者……

每天，每日——
晨辉照样热情迎接我，一个人
晚霞依旧簇拥着我，一个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
向往上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
和塞车时刺耳的喇叭声
向往喧闹街巷擦肩而过的人潮汹涌
原来，这些才是国泰民安

特殊时期，最好谁也别走出来
可我怎能没有你？这热闹拥挤的人群
在一个人的路上，好想多看见几个人影
在毫无阻挡的路上，一个人的行走
恍如被人间抛出局外的一枚棋子
找不到楚河、汉界，和保卫的目标
此时，我越发感觉自己是多么热爱
——繁华、喧闹的人间


你把大海，一层一层穿在身上

我是说，那一层白色
是用大海亮白的浪花，一朵一朵
拼成的。也圣洁，也明亮
像母亲慈爱的目光
穿起它，就穿起一身海的宽厚仁爱
博大，而精深，而无穷力量
所有漂泊的伤，汹涌的痛
和突如其来，被病毒感染的春天
都等待你一人高的亮白的浪花
逐一治愈

我是说，那一层蓝色
是用大海波涛的颜色浸染而成的
也浩瀚，也辽阔，也负重航行
像父亲宽厚的胸怀、坚韧的脊梁
穿起它，从上到下都是海的轮廓
对阵风暴乍起，迎战病毒疫情
与病魔、与死神抢夺生命
是一种无形、无限、你死我活的硬战
任何风浪，都不能掀翻大海
——谁都坚信

你穿起一层亮白，加上一层蔚蓝
就是海的气魄，加上海的胸襟
就是母爱的仁厚，加上父爱的坚毅
就是你的初心——医者父母心
你穿起一身大海，用血肉之躯树成
一道钢铁长城，护佑960万平方公里的
母船，随时抛锚，随时远航


答题

这道难题，难得发黑
难得迅疾，难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谁是出题者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每个一人，都是答题者

急需要我——
用退掉春节与亲人团圆的机票
去解答，用踏上逆行武汉的高速列车
去解答，用请战书上按下的红指纹
去解答，用“不计报酬，无论生死”
的誓言，去解答

急需要我——
用一身洁白如雪的战袍
去解答，用写在防护衣上的姓名
去解答，用持续数小时不吃不喝
去解答，用一方有难，八方驰援
的传统美德，去解答

急需要我——
用一车车蔬菜、水果、急救物资
去解答，用快递小哥、外卖大叔的奔波
去解答，用风餐露宿排查，挨家挨户敲门
去解答，用同舟共济，众志成城
的大爱，去解答

同一道难题
亿千万人、亿千万种方法，在解
我们得出同样且唯一的答案
——护佑人类生命安康
——守卫健康中国


口罩

从这个通道进入的
物种，太多了
从这个通道出来的
现象，也太多了
短暂封口，是阻隔，更是反省

一层薄薄的距离，毫厘之间
排列的事物密密麻麻
连无形的病毒，也无法挤过去
过滤后的空气，尘埃不再惹事生非
过滤过的怒气，不那么冲天了
挡住的狂言，变成了倔强的坚守
原本的沉默，从金转化成银
有光，有亮，有剑白
……

隔离，像人体内部与外部的
一个游戏，小于毫厘的柔软的距离
让所有良知，得以自我救赎
站立口罩之上的目光
不是惩罚，不是冷漠
是两道人间的温度
摘掉口罩之时
谁不欠彼此一个真诚的致歉？


庚子的春天

当春天是一个特殊情况
病毒，用新型的冠状触角
啃噬北方还没有到来的春绿
逆行者，用倔强的叛逆
驰援一座汉城
和一个庚子的春天

你独自种下恐惧，眼泪，勇气
……
用一片白色，一块浅蓝
反复耕犁，成熟一个，摘下一个
再把它们重新一一种下
直到长出柳叶，蝴蝶
和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