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想法，源于
一段来自武汉役区的视频
无力的女子已经感染
父亲病危，母亲病危
在疫疾的围攻下，
病毒即将攻破她的双肺
而她的心，已经碎了

她说没法隔离，口罩不够
屋外寒风凛冽
十字路口尽是红灯
没有床位，没有港湾
推开门，
四个方向都是寒凉
无处抵达

我不在武汉，不在湖北
但四百里外的边陲小城
也已闹市无人
人们各居家中，不相往来
但我开窗尚能触到清风
抬头还能听到鸟鸣
我，应该还是幸福的

我曾一度自弃，
静时如草芥，动时如蝼蚁
即便直起腰
也很难看到远方的辽阔
但肺疾来袭，我也惶然求生
跑了三四十个药店
买了十二个口罩
一瓶消毒酒精，两盒艾条

我是怕死的
即便闭门不出，
感染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我还是囤了那些
不该囤于家中的

这于我是一种羞耻
它们应该在疫区，
在医院，在湖北，在武汉
用于公共地区消毒，
戴在真正需要的人脸上
可是我占有了他们
像抽去了落水者面前的一根稻草
平静的水面漾起的漩涡
于我，看一眼都是罪过

我应该自省，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尽管心有不甘，但我无力审判
那些长着蝙蝠的翅膀
舞着狸獾爪子的美食家
那些比我更甚
把着物资把着资源的人
会是安然，还是自责
我不得而知

我该自省，没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否则此刻，还有机会突发慈悲
但不是。他们惦念的那些菜
我未必会吃，
我只爱黄鹤楼的古朴
万松园的热干面
喜欢从武昌坐船去汉口
听一听，长江的涛声
那些擦肩而过的人
与我并无二至
多少次，我们曾互赠微笑


但如今，我已无地自容
如果再去武汉，我将是羞耻的
我在2月1日跑了三四十是个药店
抢购了12个口罩
当时她们一家三口心肺俱白，
渐次隐于阴霾
而我居家自闭，且沉默不语
这终将成为
我一生的羞愧

 （文/流河 2020.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