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纪事
文/黄荣光

一，捕蝉
捕蝉的工具很简单
一根竹竿，一截铁丝
一个小小的塑料袋，组装起来
就成了生命无法承受的牢笼

那时，蝉在专心致志地纵情歌唱
无论如何，它没有防备
背后正在策划一场阴谋
歌声嘎然而止，代之以
惊恐万状的哀嚎在袋里滚动

这时，阳光正好
我的心情也正好
提着痛苦与欢乐
我们回到家中
一只公鸡扑过来
叼走了一只蝉
蝉身破碎了
剩下的哀鸣飞向空中

隔壁大姐双眼红肿
明天她就要给哥哥换亲去了
她的哭声比蝉低沉
我把一袋蝉递给她
她一把扯开袋口
一群欢乐扑灵灵撞击
贫瘠岁月的心胸

二，拾粪

鸡鸭猪牛们往往缺乏教养
创造的肥料总是随意抛弃
有时候滋养了屎克郎，苍蝇
或者一些不知名的野草

那么就去捡拾回来
给庄稼以美味佳肴
一个竹篼儿
一个小铲子
一双明亮的眼睛
一双勤劳的脚

那时，太阳还在睡懒觉
我们就向启明星报到
房前屋后，村东村西
寻寻觅觅，把黎明尽情扫描
提着渐渐沉重的日子
让快乐飞快地窜向树梢

没有谁顾及臭味，因为
我们提着工分
父母提着满足
队长提着肥料
那段充满臭味的童年
滋润了我一生的欢笑

三，寻乐

衣衫褴褛的日子
被下课的钟声敲响
鱼贯而出的音符
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飘扬
一群鸟雀扑灵灵飞起
鼓荡着归巢的夕阳

玉米秸秆挺起大肚子
把光阴填得饱满
而我们的世界却很空虚
沙哑的蝉声无法撑起岁月
那就寻一点乐子
把夕阳的尾巴拉长

于是有人揪住一个温顺的小伙伴
说他是地主家的狗儿郎
打他的理由和方式从大人那里学来
让他爬树变猴样
踏上一只脚，再加一个耳光
他的惨叫声，盖住了蝉的欢唱
更有甚者，逼他吃下一粒羊粪
一圈子的欢叫声，让夕阳阴沉了脸膛

夜幕忽忽下降
被虐待者的面容渐渐隐藏
我们欢叫着踏着满足
轻快地抛下别人的忧伤
张开大口的村庄，一并吞噬
欢乐和痛苦的时光

现在，我已步入老年
回到故乡偶遇他
竟不敢面对他的眼光
他叫我的乳名
我的回答居然有些许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