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   援（10首）

                               黄  胜

冠状病毒及携带者

什么时候，唾沫还真能淹死人
人与人、人与动物，如此疏离

病毒竟戴着冠冕，堂而皇之驾到
招摇过市。不留下一丝印迹

烟花，尚未在除夕夜引领礼炮
城市就染上肺炎。咳嗽，咳血

高烧不止。惊惶失措的昼夜
城市已然失眠。大地在痉挛

隔着马路，携带者与死神撞个满怀
急救车从中间穿过。信号灯在呼号

人在江湖，注定无法逃避灾难
甚至与死神肩并肩，来一次赛跑


弛缓，迟缓与驰援

一阵阵，响起。救护车的信号灯
一阵阵，响起。急救的步伐
一阵阵，响起。吆喝
隔离。施救。生命线上，武汉正和死亡拉锯
这一次
分分秒秒牵动着中国的神经

鲜活的生命，倒下。如空气里
倒下一棵被砍伐的树
灵魂之于人像极鸟窝。此时，无法着落
一刻不能弛缓
我们的脚步，不能迟缓
纵然，是千山万水
北京，上海，天津，重庆。湖南，河南，江苏
广州，成都，济南，西安，哈尔滨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大江南北。医护队，正在列阵。宣誓
床位灯亮着。人民在咳嗽，呻吟
城市，咳血不止
决战书上，血一般鲜红的指纹
大小、疏密、轻重
人性与大爱，生动的表现主义作品
星夜驰援。脚步
一刻不能停下

武汉，不能倒下
驰援，刻不容缓
即使沟壑纵横，也要义无反顾。趟过去
战疫，阵地决不能沦陷
疫情不退，我们不回


扼守G40进沪道口的志愿者

扼守G40进沪道口的志愿者
无法分清白天和黑夜。像崇启大桥沉默的铆钉
寒风凛冽，星光魑魅。江水又东
穿过桥孔。入海
横亘长江的武汉大桥，此时正在痉挛
长江，不是天堑
无法阻拦疫情
但道口
已亮出红牌

3M KN95口罩。连夜送达的护目镜
防护服，医用手套，测温计。身后是飘扬的旗帜
装备很简单
-3℃。桥面上，单薄的衣衫，刻录着志愿者
站立不稳的身形
-3℃。灯光，在打着寒战
冷霜刷白的桥面和护栏
让人想到长津湖的雪
只有启明星，给出唯一的慰藉
但武汉，被疫情围困的城
我们的兄弟姐妹
正在煎熬中，颤抖

一声问候
一声叮咛
一声祝福

测温计抵近滚烫的额头
我们的手，曾对着旗帜，高举过头顶
我们要知道彻夜无眠的缘由。不，是颈项
它更靠近忐忑的心脏
寒潮中，惶恐的额头已太冷
即使因此羁绊
门诊楼对面。街对面。隔离宾馆已预备床位
这里也是你的家。由你的亲人
日夜执勤

37.3℃！37.3℃！37.3℃

再多手机铃音，已无法接听
我只是志愿者。胸前一枚小小的党徽
在星光下闪耀
彼此问候
但我们无睱接听。138或139，此时毫无意义
隔离的防护服，裹着我们的信仰
嘘寒。问暖。祝福。祈祷
我们无法撇下车窗下的兄弟姐妹
去接听温暖的电话
疫情还在肆虐，还在蔓延。我们无法擅离
去享受节日的欢乐
也无法像大雁，逍遥掠过桥面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武汉至上海。825 Km
37.3℃，不是阻隔
但我们需要斩断病毒的魔爪

江南和江北，一江之隔
天南地北，此时比邻
今夜，我们是扼守G40上海进口的志愿者
上海北大门，旗帜在飘扬
今夜，我们是大桥上的一排铆钉
为了让连接你我的桥不至于成为阻隔
每一颗都拒绝松动


发热门诊

一如既往地冷静。人随风过
一如既往地匆忙。只有脚步在回响
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面对死亡，白衣天使也会错愕
双氧水，消毒水，75%酒精。气味呛人
救护车不时闪耀信号灯
一阵紧一阵的鸣笛，不时划破夜空，群楼
刺痛城市的神经
从门诊楼，到隔离病房。只一条
冗长且狭窄的通道。如手臂上暴露的青筋
血脉。被注入冰冷的，希望
生命没有贵贱
但此时，感染者已是飘摇的烛火
隔离防护，让医生成疲惫的蒙面侠客
仗义的盔甲，侠义的剑
此时只有颤抖着的手，一支小小的温度计
城市。瞳孔里的一场惊悚影片
汞柱，依然在升高
中国，何时止咳


玫瑰花茶，玫瑰和请战书

请战书上，写下姓名，摁下指纹
多么滚烫的誓言
她们最爱玫瑰花茶。但已无暇品茗
出发！白衣天使更像一束玫瑰。她们等待起飞
奔赴武汉
虽然山道崔嵬
娇艳的玫瑰，芳香馥郁。还在假日里盛开
霞光，是甜蜜时光的玫瑰花茶
跑道上，路灯黯淡了叶脉
陌路有期待。此刻正期盼着玫瑰
盛开。在武汉
眼睛，孕育了一场玫瑰雨

暖了。浦江水
晾了。玫瑰花茶
但盛开从不惧寒风料峭。她们备有苦口良药
包括珍藏的秘方。带着刺的玫瑰
山川相繆，汉江凝紫
机场四周开满了午夜玫瑰。带紫的叶瓣
是新春最后一抹口红
请战书，从不相信眼泪
即使是颤抖着的玫瑰，晨露还在闪烁
期待战疫凯旋回归
再沏一壶玫瑰花茶，战地霞光会孕育更多芬芳
迎接她们的一定是玫瑰。盛开着的玫瑰


活着

遇上疫情制造的伤悲
死亡，并不代表生命已屈服
兴许明天就是彩虹
照亮青山，绿水

活着，就为了更好地活着

梦见逝者，是他们曾活得不可磨灭
和对生命还有所敬仰
奋力抗争。让自己有模有样
让活着的人，有所敬仰
不管明天是否还活着

厄运总有它的理由
背对，会逮住你
面对，还真不知哪一方退却

活着，有活着的坚守
至少，需要发出点声响


中华菊头蝠 

它们习惯黑暗，一如我们习惯光明
它们会时不时给人类献上菊花般的吻
千万朵恶之花。黄褐色的
阴冷和战栗。对它们来说，洞穴岩顶是理想的壁龛
与走出去的人类，应该相安无事
甚至带来启迪，用粪便制成中成药夜明砂
治疗眼疾，去习惯光明
 
像懵懂的孩子，在平静的湖心
扔下一颗尖锐的石子
阴鸷的声波，瞬间混淆了江城的阴晴
 
本该和谐相处，两小无猜
它们有它们的黑暗。在穹顶之上倒悬，颠倒黑白
我们有我们的光明。联结通衢
它们习惯在预警的密码里飞翔，用它们的波段和音频
我们用我们的节奏和步履，坦荡前进
 
撞上一次飞行。而它们找到了人间罅隙
失血的天堂，有它们张开的翅膀。织成遮天蔽日的网
似魔咒。且从不告知病毒的真相
就像黑暗习惯以黑暗的方式侵蚀光明
就像善与恶，短暂的和谐只是表象
咳血不止的中国总会摆脱魔咒。但怎接受它们再次认亲


一条短信在已留学学生家长群传播

一条短信在已留学学生家长群传播
隔着深深的太平洋
彼岸，在急切的祈祷中守望
一条短信，炸开了锅。香港smart-trans物流公司
包下一架专机。载重90吨
郑怀伟，捐献者的名字
疫情当前，只怀揣一个小小的伟大梦想
却链接了莘莘学子的
万里乡愁

11000公里。从洛杉矶到武汉
包机，留出一半货仓
接受留美校友的救援物资
90吨，也许太轻，无法表达赤子之心
留美学生已迫不及待，开始募集
他们会省下导师的课题津贴、打工的小时工资
省下父母给的生活费、零花钱
省下，一张百老汇热门音乐剧的门票
省下一次东海岸旅行
省下佛罗里达的同学聚餐
省下一台新笔记本电脑，GUCI包，NIKE球衣
或一张去南极洲考察的船票
省下一杯红酒，一杯咖啡，一个汉堡，一份三明治
只为用募款购置救援物资
90吨，也许太重
只能装载药品和防护用品
拒绝任何人员
搭乘

到达地点：武汉天河国际机场
出发时间：2020.02.05
发布时间：2020.02.02


火神山，雷神山

火神山，雷神山
在直播中建起
在万众的期望中伫立

提前半天交付
有更多的危重病员，急切等着就诊
在死亡地带上建起的
火神山，雷神山承沐着万众的期待
火神，雷神，在神话中复活。栩栩如生
他们脚踩风火轮，手持方天画戟
成神圣的使者
战疫的守护的神灯
让更多生命，从死亡地带，苏醒
复活

挖掘机，挥舞着神臂
运输车，在颠簸
罐装车，用长臂浇筑
火神山。2.8万立方混泥土
屏幕中，人民在关注，世界在关注。凝固的催化剂
安全帽盯着星光
安全帽下的工地
彻夜无眠

以火克金，肺为金
以木生火，雷为电

火神山，雷神山
千名工友鏖战正酣。火神山
33900平米，1000张床位。1400名医护人员
驱魔逐妖。天使日夜兼程
帽子上的军徽在闪烁。明鉴照人
交付时，武汉，愁眉已展
集中箱房，活动板房骨架，管线，沟槽开挖
室内装潢配套，医疗设施安装
医技楼，隔离病区ICU病房，CT室
遏制疫情蔓延
与病魔竟速，我们前赴后继
不时刷新中国速度

雷神山，再一次成为汉江畔的沉沉隐雷
配合闪电

火神山，不是山
雷神山，也不是山
8天一座山。是造一座丰碑
火神和雷神，山与山，是患难兄弟
万众期待中崛起的
神山！圣山！


手中的笔已无法表达

手中的笔已无法表达我的忧愁
更多生花妙笔，他们写下铿锵有力的诗行
更多浓墨重彩，他们描述天使的身影
更多泥金徽宣。用中锋写下誓言和行动

手中的笔已无法表达我的忧惧
八方驰援。他们带着药品防护品入驻江城
搭载飞机、高铁，轮船。星夜赶往湖北
需要更多爱、更迅捷的冲刺，把疫魔驱攘

手中的笔已无法表达我的忧患
天与地，岂能被我稚拙的文字感动
疫情当前，我是手无寸铁的一介书生
可歌可泣的场景，如此生动，毋需我再歌颂

手中的笔已无法表达我的忧戚
长江悲已滞。我只愿是名志愿者。此去蓬莱
无多路。武昌，汉口，汉阳。汉江在流淌
冬季难以退烧的额头，怎能让我的内心停止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