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诗《主人》探微

杨超群

笔者对海子的那首短诗《主人》，一直耿耿于怀。这种情结，甚至超过了那句名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很多年了，笔者经常问自己，海子在写什么呢？这诗中暗含的她，是不是海子情感的主人？是不是导致海子自杀的那个关键人物呢？

海子很少写形式“规整”的诗歌，这首《主人》写得规整精巧，别具一格。诗很短：“你在渔市上/寻找下弦月/我在月光下/经过小河流//你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我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你的夜晚/主人美丽/我的白天/客人笨拙”。在海子的诗歌中，很少有如此工整，还有点谐趣，对比鲜明，主客交换凸显的诗作。海子是在什么心境下、什么情感中写下这首诗的，我们不得而知。        

这首诗乍看像写情殇，其实不尽然，细细想来，诗歌的含义非常丰富。第一节：你在渔市上/寻找下弦月/我在月光下/经过小河流。城市的渔市，一般很早，都在凌晨。人群熙熙攘攘，空气里腥味弥漫，这是世俗的时间，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般人都是低头挑拣鱼，而你抬头寻找那即将消失的下弦月！“你”的心中是有不甘的，是另有一番情致的。而“我”在月光下经过小河流，清雅宁静，相对于渔市上的算计，内心是安宁的、洒脱的。这是两种不同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这是第一组对比。第二节：“你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我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婚宴是喜庆的，使用红筷子的你与我相干吗？我为什么要在孤独的向阳坡，栽下两行清瘦的竹呢？我在铭记、缅怀什么？你的婚礼，又使我失落了什么？在这里，诗人一定有一段隐情。但绝不如有人所想象的阴暗，否则不会是“向阳坡”。对于“我”来说，这也许是一种自我释怀吧！对于“你”来说，在使用红筷子，说明你已接受一切，包括命运的安排，甚至是人生的彻悟，也许都有吧。这是第二组对比，是现实与理想的对比。第一节，你还有留念，还在寻找下弦月，惋惜那即将逝去的光辉。那第二节，你使用红筷子，渐行渐远是你与我的情怀，不变的依然是我。第三节：“你的夜晚/主人美丽/我的白天/客人笨拙”。“你”与“我”原来心意相通，现在竟然成了“主人”和“客人”，变得如此疏离，成为了一种礼节性的关系。如果说第二节的“使用红筷子”，还是一种适应和扭扭捏捏的接受，那么“你的夜晚/主人美丽”，则是一种欣然的陶醉，是一种完全的融入。美丽，一般用来指女性，“你”已经忘记了过去，斩断了既往，完全沉醉于现实，满足于自己主人的身份。同时，“夜晚”也暗示着私密，这更加说明你的陶醉。当然，“我的白天/客人笨拙”，则更有意味。它有几层含义：一层含义，在隐喻正式面具的“白天”，“主人”即“你”，对与“我”的见面是不自在的，“你”不需要这个白天，白天反而是属于“我”的。二层含义，“我”恋恋不舍，忐忑不安，难以克制自己，希望得到一丝精神的抚慰。三层含义，“你”居然能如此好的控制自己，使“我”如此慌乱，显得笨拙无比。四层含义，“我”刹那间醒悟了，我是客人，虽然尽在咫尺，但却已隔如天涯，一切已成为往事。

这首诗的确像在写情殇。但是，如果把“你、我”看作一种互文修辞，则也可以把主体理解为世俗和精神，它们互相融合、互相对立。这首诗看起来轻松，但诗人的内心其实是痛苦的、无奈的，正如理想与现实。诗的标题是“主人”，也许我们很多人，时时刻刻都会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中，既有一个“你”，也有一个“我”，首先是融合的，然后慢慢分离，最终分道扬镳。谁又能真正成为自己的主人呢？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分裂的呢？也许，只有那明月、溪流、竹林和向阳的山坡，才能为自己做主吧！

海子啊，在轰隆声中随风而去的海子，如果你还站在春暖花开的海边，我们一定要请你为世人解开这个心中的千千结！（2016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