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的悔恨
           
我陪他们在旷野
剥一只野兔，一条银环蛇

滴血的寒冷，就象它们的裸露
赤条条冰天雪地寸纱不留

他们喝着酒，啃着骨头
煎熬兔与蛇，叫龙虎斗

他们狼吞如同婴儿
不知不觉死神的靠近

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可怜未成熟的耳朵啊——听不见

灾难降临，病毒泗溢
满世界的肺仓惶逃避

口罩告急！防护衣告急！
医生告急！医院告急！

我被诅咒，我遭天谴
急匆匆躲进平静的鞘

在黑暗里清楚地听到
森林传来凄唳哭嚎

“这世界也是我们的呀——
他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我颤抖！我羞愧地颤抖
好后悔啊——

我——我啊——我！
我做了刽子手的白手套
             

二、今夜笔记
              
城市还在继续咳嗽
黑夜尽可能憋出安静
那窗外的寒风不肯停止呼啸
我无能为力

把慌张塞进逼仄
交给这一片夜色
猫头鹰紧盯着虚假的平静不放

我在干什么
偷偷躲在冷衾的颤抖中写诗
写那些森林曾经浪漫舒展的四季

写又有什么用啊
写来写去病毒的影子还是肆虐
不敢伸出草动的耳朵，听风流过

三、唯一选择
             
母亲啊——
请不要太担心
我是您的儿子
更是一名医生
请愿谅我的不孝顺

女儿啊——
不要哭
我是你母亲
更是一名护士
很愧疚！我没演好母亲的角色

爱人啊——
我知你的心意
但我是医务工作者
真的，真的很想伴你左右
对不起，患者在等我
…………
危难已逮至
病毒正在暴虐
我们的家园啊！已大病不起
我是医者，我是前线战士
逆行是我唯一选择

我不是好儿女
我不是好父母
我不是好妻子
我不是好丈夫
请原谅我，狠心抛下你们
在这千家万户团圆的除夕
              

四、如果
              
如果可以
愿还在那山丘
穿行于嫣红的桃林
听哥哥笛声悠扬

如果可以
愿还在那湖上
荡一叶莲舟
听姐姐唱《釆红菱》

如果可以
愿藏进满坡的鲜果
看白云悠悠
徜徉缤纷浸香的秋

如果可以
再让我的小黑狗
和山那边的小兔交个朋友
在雪地翻滚奔跑着

如果——
永远也只是如果
但我还是非常喜欢
甜蜜地说着如果

如果那样——我是不是有点痴愚
因为我不会带着口罩说“冠状病毒”
更不会懂得——
那些喊“痛”的现代专用名词，

五、渺小
                  
你很欣慰，混迹为王
坐上宝殿龙椅
手握世间万物生杀大权

你骄傲，能上天入地
谙熟亿万光年外的宇宙
豪言木棒撬动月球

你睁眼如盲，看不见渺小
有一个渺小叫冠状病毒
偷渡成功，蛇吞了象

一座伟大的城池脆弱得筑起了城墙
除不知死活的马路和灯光
一夜间惶恐充斥大街小巷

别人的卑微不是你膨胀的理由
宇宙无王者
其实你也很渺小
              
六、最后的村庄
                  
小区大门口的位置
是她家老宅基地
她喜欢那里的暖阳
九四高龄，掉牙的文化
象一片即将飘零的树叶
紧紧抓住树干
成为故事最后的遗老

都叫她老队长，她很荣耀
以队长之名守着这块曾经的土地
尽管如今田里生长着高楼
每天可收割车水马龙
但后湖边上那人个自然村落
在她的记忆里深刻地活着
一如继往地寂静而美丽

如孩子回家看望母亲
我总会虔诚地挑选各种零食
郑重得亦如去求见童年的自己
她也总会唠叨同样的话
湖里野菱角野莲蓬绝种了
能长甜果子的山坡铲平了
她在羞愧现在的一无所有

到底什么也没守住
阴暗里爬出冠形怪物
既没送终的哭声
也没告别的言语
亦如她失落的村庄
失落的土地，失落了她
一切悄无声息，悄无声息

我打开《最后的莫西干人》
让它反复播放着，悲伤而哀怨
                  

七、立春
           
烧燃了土灶
温暖立即绕遍全身
这个冬太寒太长
已然麻木了知觉
猛见枯木上隐约的绿意
有一个声音告诉我
春天，他来了
回头寻声细细望去
几株腊菜绿蕊上和枯草下
可见淡淡的黄
一群麻雀在电线上
叽叽喳喳抖动翅膀
我有一种冲动
想摘下口罩
冲出门的禁锢
寻找些许痕迹
早些迎接他的到来

八、看微信运动
                     
相当于偷窥你活动
惬意得象遥控
能感知教授查房信息
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又象相隔千里
怕打扰你繁忙
只在微信运动看看你
突然挤进冠状病毒
数据一迭再迭
唯你还在醒目趋高
可是两天了
你的数据为零
这心，跳进嘴里
热锅爬进了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