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的声音响了
你们又要走了吗
猫儿不知去哪儿玩了
你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我住的那间屋
又潮湿又阴暗
风从床顶灌下来
墙角蜘蛛昼夜结网
比人还要大胆

现在睡觉我已经手脚冰凉了
可我还是盼着冬天
一个人在家我都舍不得生火
等你们都回来我就有理由了
好像这就是我从春天开始的心愿

我早已经犁不动坡下的田
几年前还能砍砍竹竿围围栅栏
帮着你们收拾收拾屋旁的大菜园
可如今只感受得到
气力一天天在衰减

原来门前的那棵大腊树很好看
我也是没有办法
趁你们不在叫人挖走了一半
拿给郎中作了药钱

前两天对面山腰上的老头子走了
他自己跑去那边热闹了
也不知道家里那条老黑狗
那条比我更瘦的老黑狗
还有没有人管
我那年轻时的玩伴啊
临走我也没力气去送他一段

我已经八十多岁了
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
我这把老骨头
活着也是惹人厌
真说要走吧
心还有点发颤

不为别的
只因多少还有些遗憾
这辈子我没学会抽烟
也不会赌钱
白日里劳作在田晚来归山
成了我这一生最大的习惯

我最对不起我老伴
她走了十几年
记忆已经很遥远
今天我想腆着张老脸
学年轻人说出一句思念

年轻时他们叫我“六爷”
当叱咤的青春只剩风烛残年
我有一腔准备带往坟墓的心酸

听说书的讲
人老了最大的幸福
莫过于身子康健
子孙膝下承欢
我怕只能下辈子再来盼

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帮我把摇椅搬到树下
我想晒晒太阳感受一下秋天
我用我这八十余年的贪婪
只愿换得看这世界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