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我脸色菜黄，
吃窝头，
吃野果，
随便什么小花都叫得上名字，
随便小草都熟悉什么模样。
我爱上了绿的世界，
天上飘过微云，
地上摇着花影，
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自由，
人生自由，
思想自由，
尽管鞋子露着脚指头。
我释放我的天真，
烂漫轻松稚幼的每一分钟，
蚂蚱，瓢虫，螳螂，蚂蚁，蜈蚣……
都能快乐歌颂，
小鸟，松鼠，鹞子，苍鹰，啄木鸟……
都能进入童话的亮瞳。
一条河流，
一条属于小鱼，小虾和水藻的宫廷，
我的心随着泉眼喷涌，
我的筋脉随着清溪流动，
挂几颗珍珠的晶莹，
飘几缕彩霓一样的霞锦，
这是早晨，
叶尖上也有鸟的眼睛，
虫儿蜷缩着腰身，
水中的鱼儿嚼着花影，
鹅卵石上停住迅疾的身形，
还有云天，
一架风筝占领了一片天空，
轻盈，在空灵中卖弄着聘婷，
一根线绳，牵住了童心，
何止是童心，
还有梦境。
解开纤弱的情结，
放飞稚嫩的童心。
童心是少年时代的清澈，
一个初相见的世界。
世界虽小，却盛的下鱼虾花草，
盛得下黄嘴的小鸟，玲珑的甜音，
还有苍穹。
而今，色调浓重，喉咙粗哑，
伸长了手臂，拔高了腿脚，
拥抱着最年轻的爱情，
在想象中描绘醉美的风景，
月下常看到蝴蝶，
舞蹈着欢欣，
眼里没有阴霾，
只有晴柔，
只有爱人的眼球，
只有含苞的花蕾，
含苞的花蕾，浅启生情之红唇，
香肌嫩脂之鲜美，
凝眸玉眠之娇羞，
露清花叶之光明，
弦音灵动之琴心，
云也朦胧，雾也朦胧，
少男少女之歌声。
基本上与冬没有什么关系，
不错，与春相近。
东风一句默许，
都成为春天里的一份纯情，
燕子一双，鹅黄帘荡，
最美是灵姿，
更美是蛾眉皓齿，
柳冠也绚烂，
野花也娇艳，
折下一支嗅闻，
上下睫毛交合，
她很美，
红蜡烛的心，
照亮每一个早晨，
白云织成纱裙，
红晕与霞曛共醉，
桃花杏花雨，
淋临此情殿堂的婚礼，
有谁知，早早醒来，
夹在书页中的女孩再也不见，
只有月宫婵娟，
微笑在花前。
我推开了窗子，
蔷薇爬满了篱笆，
白云妆饰了邻居们的屋顶，
河里流走了白鹅，
蓝天是青山的背景，
青石路的小径，
牧羊的姑娘驱赶着羊群，
推着车的老翁，
老伴拉着绳，
小女儿坐在当中……
暮色来临，
夕阳涣散了眼光，
一头牛在稻田里呆顿，
寺庙里拉响了晚钟，
涌来繁星的夜空，
心碎了无痕，
泪碎了雨音，
看，散作闪熠的宝石隐现，
群萤的流光零乱。
风籁飘过树顶，
观只见碧波耸涌，
青年与湖水与青林共一片蓝天，
一起望月，
一起观滚滚而来的月波，
一起看一片叶沉没于波心，
一起听柳笛一样的美妙乐音，
一起听杨树枝头的呜咽，
象风推着浪，
象浪拍打着山峰，
象个孩子似的入梦，
象个孩子似的笑响床头的风铃，
在经历过多少晴天雨天后，
我沉睡，我醒来，我伤心，我欢喜，
穿着一双磨毛的千层底，
走进了中年。
中年，在回忆里过，
我掰着花瓣，
一片二片三片，
让它们引来蜜蜂和蝴蝶，
让它们来祭奠爱情，
让它们芬芳这泥土，
让它们在这泥土里得到重生，
我在记忆里拾掇着微笑与泪水，欢乐与伤悲，
拾掇着风掌与霜鞭，冰刀与雪拳，
拾掇着童年、少年与青年，
把理想，奋斗，风雨都丢给秋天，
继续孩子似的大声数着落叶，
一片二片三片，
无休止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回首地平线，
希望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的，
我想学一学大海，
走上海滩，
用巨灵神的掌拍打这礁岩，
唤醒它的睡眠，冷漠和坚硬，
在沙堆上记下潮生，
让风擦去，再写下，再擦去，
任凭衣服一度吹起，
让沙尘掩埋记忆，掩埋脚印，也掩埋自己，
我深情这土地，
种黍，种谷，种月亮，
你提着瓦罐送饭，
我蹲在地头做个真正的庄稼汉，
你坐在我身边，
我坐在你的梦魇，
我手捧着麦粒，
你露出莲花似的微笑，
我种庄稼，也种爱情，
在我们共同耕作的蓝天下。
我们一起转过身子，
回首都是酸辛滋味——
致意童年少年的率真，
致意青年的勤奋，
致意微微的霜鬓银针，
致意涟漪荡上了我们的额头，
告别过去吧，
那易逝的光阴，
那小儿女的挥泪惜别，
那英雄迟暮，不再回来的挽歌，
生活考验了我们心的坚强，
来时哭去时哭构成人生的旅程，
我们曾经贫穷，
我们鄙视贫穷，
贫穷是叶尖露，经不起风来，
贫穷是地头草，经不住一犁和一锄，
我们有好多笑，
我们可以笑，
中秋月都知道，
笑都摆上了团圆桌，
中年，有太多的收获，
是一个成熟的季节。
我们在黄土地上刨食，
我们是地球的主人，
我们欣赏那重重的山峦，层层的梯田，
更有那石上泉跳下了山涧，
它抱着明月休憩，
抱着白云安眠，
也曾有鸡鸣，也曾有牛哞，
也曾有小花悬崖峭壁幽芬轻吐，
也曾有小鱼儿穿梭阳光下的花瓣，
也曾有苹果，仙桃沉甸甸的艳色，
也曾有绿意葱笼里青砖小屋点缀在山脚，
青瓦白墙的围墙衬托着庭院，
还有那榆钱斗斗爬上了房檐，
炊烟袅袅升上了蓝天。
耕种是我们的快乐，
土路边笑意盈盈的野花，
蝴蝶结别上了小女儿的秀发，
夕阳吻着她的前额，
深瞳里全是峰岭的叠影，
她的沉思，是否锄头和种子的故事：
一双粗茧裂痕的手掌，
两副风雨担当的铁肩，
三冬霜雪覆遍的白发，
四季温顺善良的生活，
呵！我爱这个朴实无华的世界，
我饱啜了乡山的甘霖，
象一棵庄稼一样矗立于阳光，
我是春天里种下的高粱，
在秋天丰盈的胸前紫红了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