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焕荣的诗（12首）


曹焕荣


柿子红了


此时城里，超市或街头
柿子贵重地称斤论两
而我站在这山洼
痴呆呆看着柿林
一个一个熟透了的柿子
连同孤寂一起
泪珠样下落……

空落落的村子，一切
对外开放
任老鼠，黄鼠，鸟鹊……
挑拣美食，囤积
吃腻了，连看都懒得看的
柿子，星星样闲挂天空

当初风雨中育苗，嫁接
防羊啃，鼠咬
浇水，施肥，锄草……
流了多少汗水
梦里都想着红红火火……

如今青了又黄，黄了又红
红亮的满腔感恩
软的一滴
一滴，一滴……
滴着山乡热血般怀念



灯光


漆黑沉睡的长夜
醒着的思想就是灯光
悲伤幽暗处
灿灿的笑容就是灯光

阴影笼罩的生活
希望就是灯光
前进的脚步穿越盲区
志气，就是不息的灯光！



街头

蓬头垢面，远看
一老人极像
脏七杂八的垃圾箱
又在里面拣金子
忽然拾到抛剩的泡面
便大快朵颐……

有人说是疯子
有人说不疯，是家里无人管
不论怎么，他也是人啊
可怜为了生存……

他曾有过可爱的
让人抱不够的幼时
朝气蓬勃的青春
劲大如牛的辛勤耕耘……
如今风烛残年
燃在野地里的生命之花
怎能失去
人的尊严！



鹰

为什么，长天空旷的寂寥
原来惆怅不见，展翅的鹰

曾经总要抵防
不经意，老鹰就抓走了小鸡

如今鹰，哪里去了
只留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鸡，怎么也飞不高
低处净是一群一群麻雀唧喳……

没鹰的高空顿失生机
白云，常冒充鹰隼翱翔……

天地，眼巴巴上盼下望——
雄鹰呼啸，搏击变幻的风云！



落叶

有风没风，不论城里还是乡村
一片片叶子
自然飘落着
别以为轻松
我看到，无论哪片，都落得沉重——

虽是同一个归宿
城里叶子落不回乡村
乡村叶子落不到城里
走着同一个季节
却有不同的道路……

城里的叶子载着沉甸甸的乡愁
多想返回故乡
落地生根，肥田沃土
把最后的精血，生命
供奉给母土……

乡村的叶子将果实
也许贡献城里
叶子多想，最后见识一下向望的都市……

这难道就是宿命
在落下的一霎抗争
也许还有很多很多的期冀
诸如不随风四处迁徙
不离开生养的根脉
不落下深渊，或被洪流冲走……

我站在大树下，悉听
一片一片落叶㗭㗭嗦嗦在诉说
声高声低，忽长忽短
众口千言，一下让
季节沉寂的灵魂生动
又一次唱响新生的强音！


绑腿的年代


小孙女看着老爷爷笑咪咪的遗照
常问，为何要把腿用带子扎
紧？
我信口答，你看红军，八路军……
行军打仗，不都扎着裤腿嘛！

其实，我的回答并非圆满
老爷爷既没参军，也未打过仗
只是奋斗在困难的年代——

扎紧单薄的裤腿防冷啊
把劳累飢饿捆死
让希望，劲头抱成一团
会增加无限热情，力量

为了美好生活，加班劳动
哪顾得线条，装饰
犹如绑着腿的革命
爬过雪山草地……
把红旗直插上天安门城楼
前赴后继的绑腿者
他们生产，创造，流汗
将共和国，又推进到
社会主义建设阶段
谁说这形象不美呢！

老辈们走了，我每每注视照片
都像从镜框走出来
朝着太阳，朝着东方
大步向前，向前……

我们生活在和谐的新时代
可劲地更换新装，打扮
追求现代的休闲步
可能赶上那股奋发精神？



老辈女人的名字


小时起名毛女，狗女……
常与其她女孩混淆难辨

结婚后人说“某某家的”
有了孩子管称“某某他妈”

当孝子，不能上祖坟
是人，顶立不了门户……

一直曾是“屋里人”
外面人找，自答“没人”！

大锅饭时为社员
大包干后，唤作村民

改革开放，才被人呼起大名
庄重地打印在户口本上

没想到，一上电脑
就出家过村，连着整个世界！



土地神

山洼里，一位老人
斫倒了满山满洼的蒿柴
高兴地唱起乱弹

美美地捆了一捆
坐在上面，拉长吸了几口旱烟
长足精神
背啊背，怎么也背不动

老人跪下祈求上苍似地
跪了几下，才勉强地背了起来……

好沉重啊！一冬的温暖
惬意的生活
山里人的幸福
都有指望了，老远
就能看到冒烟的希望……

老人无视胡子上，膝盖上
满身的尘土
活像个土地王
刚从土里长出来的土地神——

他背着一座大山慢慢移动
似云里的太阳
让僵硬冷漠的冬日，顿时
有了活力
热腾腾的


街上，这个贩冬葱的人


街上这个贩冬葱的人
把一捆一捆葱站队样
整整齐齐码成了方阵
能说会道的广告词
唱戏似的生动表演着
那么多人围来众星捧月
他俨然指挥若定的百战将军

葱们接收顾客的检阅
又像展示亮丽迷人的风采
哪一捆都水灵灵的
翠绿，鲜嫩，诱人
像打扮漂亮赶集的村姑
不一会，就被争抢着认领了去……

这一仗，打的好漂亮啊
得胜的将军乐滋滋数着钞票
买到葱的人，拨开鲜嫩的外衣
啊！里面尽塞了些葱根，败叶！


冬晨，葱绿的白菜田里……


太阳万千只金光的手
一揭开大地雾幔的被子
远处就听见那里
传来碧绿的歌声……

——  翠生生的一地亲热
像绿莺哥，竟相扑楞楞拍翅
伸长脖子争啄昨夜薄雪……

又一股冷风扫过来
扇旺绿色的火焰
烤得寒气直淌热汗
冬跟着风，潮水般晨练……

站在大田，我看到生气蓬勃的乡村
广袤的胸脯，青春的呼吸
每棵白菜上，都能听到农民的心跳！


羊和草


树叶落了，满山遍野的草
由绿变黄，这里
那里一片一片雪
好像冬花白了的鬓角

天再冷，也封不住欢跑的羊蹄
上山下洼的羊知道
冬天来了，春就在眼前

它的舌头像燃烧的火焰
一舔就雪化冰消
它的鼻子好灵，嘴好快
冬天再深也能一张一张揭过
找到雪下厚埋的鲜嫩……

羊啃草，草倒感激羊
是羊让草返老还青
草长在羊身上，使羊
四季不败，有了
草样旺盛的生命力

咩——咩咩——咩——
叫声里，白毛风卷处
白天白地，那是
一色的羊群潮涌
谁也挡不住，转眼
长成无边碧翠的春色……



腌


一临冬，妻就急着腌制
包心菜，黄瓜，豆角，辣椒……

哪知田野动手还早
一场雪，像遍地撒盐
已把绿油油的麦苗腌了起来

可笑白雾狂妄
欲把太阳腌起来下酒
山谷的杯子一晃
就溢掉空想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