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止一次落在金城（组诗）
诗/王鹏
影壁峰

我从云端降落
心思还挂在影壁岱顶
念湖的美
怀抱天下宁静
浪的击打如远古神曲
在它的王座上
有天地孕育的人者，日月润泽的生灵
雪，还在下
是空，是玉凌
是心畔步步倾城的水
是我数行乡泪的结晶



红石湖

枯木逢淞
亮过万丝寒风
一朵红色的云在红石湖的茶盏里飘动
不停地将红衣上的红
雪和雪的对白，以及故人一样的山
从眉梢，直抵心间
站成一簇燃烧的火焰
听
山路和老树聊天


苇沙河

一泓和我一样的碧波
要走多远，才是落在发间的白
蓝色中野生的波澜
有古意，也有仁慈
在风中一婀娜
悄悄取走开在我两鬓的冬天
打了一个寒噤之后
去仰望
一抹在苇沙河中萌发耳朵的
爱情



高兴湖

在高兴湖，滩涂有说不出来的沉重和冷
空气中的水每天变蓝一次
我是再也游不动的鱼
一寸眼神与寒酥私语
你说想我
就让唯一一朵带有体温的雪花
爬上一棵饮水的树
在寒冷时暖我
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远
在山塬、雪塬、沙塬
沸扬与沉淀
抉择着红与蓝的光鲜


白山湖

登山及顶，有古松成片
白山湖用漂浮的衣袂，一点化龙
成一幅水做的国画
中性的墨汁，口含黄金
从一片雪跳到另一片雪
橙色波涛
把朝阳推到岸边
漫过水电人和他们丢失的故乡
用光了汗水
截断浩荡江水
把一座大坝从高峡平湖中慢慢剥出来
告诉我，怎样从
寂寞的石头里抽出光线
我伐竹而归
远方的烈酒遥不可及
那一意向南的浪花，涌上仁义砬子
比我出生前蓝了一点
映着，我被朝霞嫣红的脸

肇大鸡

在肇大鸡翱翔的远方。帝王看雾的足音时时传来
神鹿叩首，风放生的牛饮下鹰的眼泪
云中雪雪中云遁在雪鸡壮丽的毛羽中，等
那奔涌而去的丽人湾
跃过老盘营中的雄鸡啼鸣
混合着她黑色长裙侧面雕出的一排薄浪
带着闪亮的雪霰，青石的遐想，肌肤的雪白
滚落爱恋和痛苦的丘壑，吹动我眼里的秋
在冰封之前，从我身体里穿过
把白桦插在一片玄武岩中长大的光
偶尔，对它的吻会呐喊着飞
有时，高过了银色铁片抖动的树梢
有时，躺在一万次我们啜饮的雪山中沉睡

五亭桥

我在北方，用一朵来自天边雪白的云
给孤寂的五亭许一座桥梁，再陪嫁一江留白的水
长堤翠屏成船，泊在纯白中
像鹅卵石一样一杯，一杯饮尽忧郁
把我的孤独
三叠，打在湖的痛处
我和活着的雪花在布谷鸟咳出的春寒中
挤上旧时的舟楫，噙入水灵灵的云纹
水草在一池水空白的中央被衔了出来
追赶一千里的夜，烹制涛声不断的
鲫鱼汤
而我只愿与孤独同行，一起抵达黎明

九曲桥

拂晓，薄雾中的城市像正在出生
一座啄着冰霜长大的九曲桥适合我的梦境
冰层愈薄
我在梦中脚步愈发有力
飞过的雁阵是细细的和声
长堤是一把横天的剑
上岸之后，一度锈蚀的身体轻飘如云
一直在飞，飞
直到成了白鸽翎羽上的那抹白
一江煮出来的温暖
抱着冰凌花赶路。把影子长成水草
河道一朝一改。不停从头上掠过
在白露中剪开江雾的鹭，让羽毛上的名字
在露天银幕下也泪花闪闪


望江阁

锄头翻开泥土的时候
我在一轮旭日里看见人民
怀抱烟火而来
种植，收割，吃饭，生病，老去
深入眼中的雪，扑闪，扑闪
不断从故乡的小溪
流出落花的红绿
一天冬移的日晞
骑着喷着响鼻的枣红马
扬起前蹄让风扎下了根，卷了卷水
反覆地，反覆地，踏上一张
望江阁沾满尘土的单程票
我的心一疼
顶着雪奔跑
抵达大寒的头顶
故乡起伏的冰雪在沙沙中裂响
飞来的蝴蝶一语道破
你不过是一株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