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护士要查三次房
每次的内容一致：测体温，扫电子卡，简单问询
我坐在关了灯的病房
窗外的亮光泄在
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隔壁婴儿的啼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舒梦中的儿子并不知道
这过于静谧的夜晚给了
一个父亲怎样的勇气去对抗无眠

2，
我的妹妹连续几天腹泻，无力，没胃口
她对着这些症状给自己
强加上了更多的惶恐与不安
我提醒她留意
是否存在发烧和干咳的情况
我后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说镇上下发给村干部的防疫药
她和村支书搞错了吃法
她在电话那头向我说的时候
我能觉察到
她站在村卡边，脸上有如释重负的微笑

3，
我的记忆里停留的情况是
他们扛着农具在村路上走
两个迎面相撞的人
会有短暂的寒暄
阳光明媚，花事正好
空气中有让他们欣喜的味道
这样的记忆困扰着这样现实
从前留下的车辙
还印着从前的模样
路的尽头有一轮红日升起
没有人从白霜里来
也没有人往白霜深处去

4，
多起来了，村子内部组与组之间
也开始设卡
多起来了，显眼的路口和墙体
被拉上了横幅标语
多起来了，参与巡防的人不再
只局限于四个村干部
这多起来的部分，真像我的祖父
在世时跟我说过的两件事
一件是记公分
一件是去外地搞生产大会战

5，
我深陷于这样的黑暗中
窗口飘进来的
除了风，还有疾驰而过的车声
还有谁和我一样
甘愿为无眠俯首称臣
甘愿在这浩荡的夜色里
让现实中的自己
与睡梦中的自己较真
甘愿做无名的守夜人
给新亡的一天默念安魂曲
如果早晨的太阳能如期而至
那些夺目的光
必定是披着一层温暖中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