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抗疫的日子里（组诗）

作者：吴双琴（湖北）

＠沉默
——写给战“疫”一线的先生

戴着口罩的春天，梅
依风悄悄地落
当归，拥炉任性地沸
阳光隔着玻璃
点燃忍冬眸底希翼

双黄连止住的咳嗽
没入空巷。肃穆
是惶恐失效前
护城河不变的虔诚

第一次感慨，母亲河
也会名不符实
没堵住，病毒肆虐
让清凌凌的河水掩面低泣

且封住阳台，远眺南山吧
生机，将从那里勃发
你摘下护目镜的那一刻
请拥抱那朵会说话的花儿


＠风，在暗夜哭泣

夜幕慈悲，藏起白与黑
消毒液带来的安全感
宛如春风化雨
诱惑无数双洗了又洗的手
隔空解开桃的冬衣
试图，让变白的肺
染上血色

星空下，谁蹙起的眉弯
把弦月钩成一个大写的问号
一个个无人参加的葬礼
一座座默然竖起的墓碑
到底该以怎样的决绝
摁住，穿透生命的颤抖

谁将缺席下一个月圆
谁忍失去鲜活的人间
拥抱爱与自由
是风在暗夜哭泣时
一个无眠，抱紧的
另一个无眠


＠没有一个暗夜不被黎明叫醒

年前，叫醒黎明的
是楼下的生鲜市场
鸡鸣犬吠，蟹斗虾跳

天空泛起鱼肚白
地上蔓延着年的味道

除夕夜，城门紧锁
烟花爆竹失声
恐惧，在无眠的空巷
辞旧迎新

情人节，玫瑰
躲进隔空的表白
电影，无需公映
群演情绪激昂

天空划过一道光
听说，它的前世
是开往春天的地铁


＠梅，你慢点儿落

第一次，隔着玻璃看清
阳光从枝头跃上窗台的样子
比炊烟轻盈，邻家小猫般
利索。却没你除夕那天
邀我赏梅时的眼神生动

那天，雨落得漫不经心
你说得异常认真
我的手，被握得生疼
三十里外，梅花谷暗香浮动

一夜之间，疫情蔓延
你赴一线坚守
梅，倚枝头烂漫
护城河的呜咽，搁浅
一场春的约定

莫名担心，担心
紧闭的城门没来得及打开
一谷梅香，已在
通往春天的路上
生生，酿成了寂寞

我又怕，那些清丽的花骨朵儿
就算代替我们与暖阳激吻
也会染上风寒，咳出血来

只能祈求，阳光稍暖一点儿
春风，更柔一些
那满谷烂漫，落得慢一点儿
再慢一点儿


＠我听见，小草拔节的声音

我承认，家里的每一堵墙
都没能困住我骨缝里的不安
唯有深夜，才敢对着镜子
把它们强行摁进鱼尾纹
再佯装，等风来熨平

换上的绿窗帘，正试图
虚拟春天。立春前那页日历
折成的纸鹤，早已泪流满面
疫情动态图上，第一次
反超的治愈人数，让2和0
相拥而泣，再不愿分开

打开窗，风从南山吹来
我，不想再回应沉默
衣柜里的碎花裙也不想
它示意蝴蝶兰，翩翩起舞
仿佛踩着，小草拔节的声音


＠许我戴着手套拥抱春天

数着最后一缕阳光
从忍冬藤上爬下来
我才关上纱窗
隔着玻璃，清点
今日新增的苞芽

它们多么乖巧呵
小心翼翼地问候春风
缄口不提身穿防护服
戴着口罩的人，护目镜后
满眼血丝的疲惫
只是卯足了劲地往出窜
带着春天最真的梦

许我，用戴手套的双手
隔空抚摸那些新绿
——就像，隔屏拥抱那些
看不清面孔，叫不出名字
却，舍身护我们周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