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里
那只块头最大、最肥的穿山甲
卷头夹尾
活像
立在它旁边的那位官员顾客的
便便大腹

它身披坚甲
却生性温柔胆小
遇到危险
唯一的防御方式
就是将自己
蜷成一个圆球
狮子老虎拿它也没办法

此时
面对看不出凶恶的人类
它还是出于恐惧或自卫的本能
又把自己卷成一圈
且蜷缩得很紧、很紧

它不懂得买主的意思
它更不明白它正面临怎样的劫难
然店员懂
在对它剥甲洗净、开膛破肚之前
须首先将其躯体拉直
然这次任凭店员怎样用力，甚至
不惜在地上连续猛摔
一概无济于事
但见
它那原本惊恐的小眼睛
早已闭合
尖尖的嘴角
挂出一缕鲜红的血丝
身体反越蜷越紧

尴尬之下
店员只好抄起铁钳
将它架在火盆上烧灼
直到
鳞甲脱尽，焦味弥漫
那穿山甲
依旧岿然不动
面对这种异常
店员黔驴技穷
只好争得买主同意
将其猛地甩到一边
为买主另换了一只，且花
不到几分钟时间
就娴熟地
将这一只宰杀完毕
就在官员顾客正为店员付钱时
却意外的发现
原先
那只经过一番惨烈折磨
最终被甩在一边的穿山甲
竟慢慢的伸直了躯体
只见
它把眼睛
微微地眯开来一条缝
似乎是用力环视了一下四周
片刻功夫
便接着一阵抽搐
僵硬挺直
咽了最后一口气
而随着它躯体的伸展
更为震惊的一幕
立马展现在周围人的眼前
在它摊平的肚皮上
一只仅有老鼠大小、粉嫩透明的小穿山甲
正在慢慢蠕动
身上的脐带
还与母体相连着
小嘴
慢慢地张合着
仿佛
在无声地呼唤着母亲

那只母穿山甲
看上去
自身体重不超过十斤
然它——却用血肉之躯
坚强地忍受摔打与烧灼之痛
至死
护卫着自己的孩子
被烤至半熟
竟还能
保得孩子的周全
使其平安降生
这该是怎样的一份身体护卫
在魔爪和烈焰中支撑
这分明
早已超越了生命的
极限
上演了母爱和残忍的决斗
尤其它那
最后一个眼神
最后一缕目光
带给我无尽的思索
许久
我都在想
它那眼神里
究竟都包含了些什么
欣喜、自豪、希望、牵挂
恐惧、忧虑、悲愤……等等
就在它的眼睛慢慢闭合的那一瞬间
差点让我窒息
我的精神几近崩溃
我断定
它的眼睛并未真的闭上
试想
它能瞑目吗

夜里
我梦见自己
误入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
看见一群衣冠楚楚禽兽不如的男女吃货
正欢天喜地津津有味地
享受着
一桌丰盛的山珍美味
当我一眼扫见桌上
那盘眼珠还在滴溜溜乱转的蝙蝠
和那盘冒着热气的穿山甲肉时
不禁触目惊心，惊咤不已
我掉头回转身
冲出门外
逃离魔窟

月光下
蓦地发现
在我的周围
虽说不上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却也足够惨不忍睹，惊心动魄
仰望天空
那稀疏的
忽明忽灭的星星
好像无数只蝙蝠、穿山甲的眼睛
在一眨、一眨
扎的我心
好疼、好疼……

醒来
脊背上
冒出一身
冷汗
这才忽地明白
那个叫冠状病毒的恶魔
正在一报还一报
正不加区别地、疯狂地
肆虐众生
人类中的畸形变态动物
作孽
却让整个人类受罚
很无奈，很不平

我被迫在家宅居多日
远离了龌龊、丑恶与狰狞
然尽管我厌烦世相，在床上蒙头裹尾
但，那只穿山甲的眼睛
却还是在眼前
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