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站在窗台前往下望
一些发光发热的铁
冷冷的静下来
静过去。

空旷的街道上
居委会的高音喇叭
滚动播放着
防疫须知

生活的浪花
在这个戚戚的冬日
变得沉默
阳光像刷子一样
将门外的喧嚣气息
刷的一干二净

2

窗外的风
像个迷路的孩子
还在外面东奔西逛着

偶尔碰到几个行人
它们也学会了武装

带着同样的面孔
那双扑朔迷离的眼睛
十足的警惕
巡视着这座城市的苦痛

3

母亲娘家人来电话告知
今年不必拜年
不必团聚
祝福的话在电话里说
给姥姥的压岁钱微信转
此前我还担忧
害怕思想陈旧的长辈
会怪罪
……

但最令我沉重的
不是聚会拜年
是姥姥

去年她就瘫坐在尘埃中
预测自己未来三年的命
她的世界将盛开第一朵黑色的花
在河边，在山川
她开垦的荒地回归荒芜

4

外界被封闭
从城市到村庄
互联网连接着
……

城市隔离了乡村
街道隔离了巷子
唯有祝福和爱
还没有被隔离

那年庚子
朝廷闭关了国家
今年又是庚子，十四亿人
自己闭关了自己
……

门，紧紧关闭着
第一次感到，死亡
可以比任何条例都具效力
那些听话的，不听话的
通通窝在家里
补起了17年前的伤疤

不怕自己孤独，只怕每间房子
都很孤独
没有一根绳子可以拴住我的腿
病毒，拴住了我整个冬季

啃着书，拿着毛笔
在孤独的灵魂上吸吮精神的食粮

5

晨起，雨滴在树枝上静候多时
一点滴，就是一颗新芽和音符

没来得及欣赏苔痕返绿
一只嘴角带血的花猫
从阳台上坠落

它的瞳孔望着蓝天
似乎有些愤恨
似乎什么也没说

夜渐渐深了
这世界恍若倾斜
多么寂静
多么冰冷
那无辜凋残的生命

6

频繁波动的数字
像一只只饕餮猛兽
整日蹲坐在人们心头
我们像一个个伤心欲绝的谜语
在惶恐中，等待着
冰冷，又毫无底线的谜底

焦灼的目光
注视着荧幕上的一举一动
时刻担忧着，害怕
那条增长的红色曲线
突然被掐出鲜红色的血。

7

飞快传播的新冠病毒
多么迫切的想攻陷一座城
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肉体。

蟹爪兰呆在狭小的花盆里守住底线
红色沉默，心潮翻滚
不知有多少次，突破
不食野生的极限。

它痛下决心，将猎爪
变成柔软的肢体
将四处掠夺
改为原地绽放

8

口罩、护目镜
纷纷“下架”
剩下那些
酒精、消毒液
在共和国的土地上
泼洒着

我不时将手掌
伸进干净的水池里
原想洗净入世的灵魂

手机不停闪动的信息告诉我
身体的病菌可以清除
精神上的传染病如何治愈？

我仰望天空
如何让悲伤的人们记住
血淋淋的教训

9

想起一只蝙蝠
那年夏天
它也曾在我老家的屋檐上空
飞来飞去

但我们彼此
相安无事

10

还是那只蝙蝠，微光中
有些人乘着它的翅膀飞去了武汉
有些人剖开它的身体做研究
更多的人，活成了它的样子
蜗居在自家的洞穴里
蛰伏

11

满大街喊别人不要出门，不要上街
偏偏有的人喜欢作死

为此，她们选择了危险
告别了亲人。

中华大地上，诞生了一个个令人泪目的
血红血红的红手印
…

12

八十四岁的钟南山告诉大家远离武汉
自己却义无反顾奔赴前线，临危出征
眼中涌动着，英雄的泪光

多少年后，孩子们若要我给他们讲庚子年的故事
我会说，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有一座屹立不倒的山
他的名字叫钟南山
他把黑暗的种子埋在了地下
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光明。

13

从ICU到隔离病房
再从隔离病房到ICU

托着被死神盯上的肉体
换回了被死神盯上的灵魂
…

一个商店，抬高了口罩的价格
换回了脸的厚度

父亲依旧每日三个电话
吃饭一样准时
他依旧，分不清什么是谣言
什么是新闻
在他看来，我在，就是武汉在
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安定

14

年轻的小伙子查房
他用游泳时的眼镜
替代了医疗用的防护镜
帮助病人，从生命下游
游到了上游

几乎所有的少女
都剪短了长发
长出了见识

一位姑娘明明知道，出家
并不能治病救人
还是勇敢的剃成了光头
她不是要进行一场人生的洗礼
也不必问一问心爱的少年
何时能够，长发齐腰

25岁的护士
还没来的及脱下
身上沉重的工作服
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但她的姿势
依然是站立的

在武汉的救治现场
所有的医生
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只有感染科室
没有床位，一个一个依偎在一起
像婴儿一样蜷缩着

尿不湿，让所有
医护人员，穿越到了
童年

15

载着沉甸甸的心，醒着
那些鲜活的事例依旧如
氧气一样，迎面而来
经过我健康的肺叶
融入我新鲜的血液，面对灾难
逃跑和躲避，是人类的本能
却总有人在迎难而上
我奋力的呼吸，为了让自己
也像一个战士

16

把苦难
写成一个个鲜活的故事
折叠成一只只小船
放到河里飘走
我相信
流水会把它们
带向远方
所到之处
坚冰也会融化
我们终要向前走
带着反思
寻找青草葱郁的岸

17

总有一天
人们会在明亮的阳光下
望着，一株株
焕发盎然生机的小草

每一颗小草代表一个人
千千万万颗小草会形成
托举牛羊的力量
我们终将穿过黑夜
在黑暗中吸取前进的力量

18

我们蜗居家门
等待托满阳光的手
敲击久闭的房门 
带着久违乡音告诉你

长江在黄鹤楼被划破的血管
被一双双消毒液泡烂的手
勇敢接上了

你可以无忧无虑的
走出房门亲吻大地

你会看到
苦难的尽头
屹立着一块
露出泥土的丰碑
丰碑上写着
一个民族永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