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二月十六日：独自外出
一辆亮着尾灯的警车，孤零零地
停靠在轻轨站下
没有轻轨列车经过，扶梯上
也没有人往来
我开着车一晃而过
竟然没有惊动
游走在公交站台上的鸽子

前方无车，两个戴着口罩的行人
从斑马线快速走过
露在阳光下的眼睛
不约而同，看向了正在开放的桃花
似有鸟儿经过，看不见鸟羽瑰丽
就留几声宛转在耳边

“暂停营业！”面馆，发廊，杂货店
以这种毫无新意的方式
拒绝我。广告词还那么夸张
我无意再咽下一个字

2.二月十七日：听见花开的声音
今夜无月。玻璃上
映射着枯树的魅影
无心看远处霓虹闪烁
也听不清楼上女子在唱些什么

手心攥着的几粒蝙蝠传闻
依然棘手。侧耳
突然听见某种不易察觉的声响
也许，是墙角马蹄甲吐蕊
也许，是更远处白玉兰绽放

3.二月十八日：沉默
李文亮走的时候，天空下着雨
不需要我的眼泪送行
听闻刘智明牺牲的消息
我正望着无雨的窗外
几片枯叶被风卷起
天空阴郁，鸽子肃立在枝头
试图忍住衔在嘴边的呜咽

50岁！武昌医院院长！
我说不出话，只是徒手
在玻璃上反复比划这些字眼
隧道很长，可以听见蝙蝠在狞笑
穿过去，就能看见阳光
他把别人送到了开着鲜花的尽头
他倒在了返回战斗的途中

打开窗户，就能放几粒鸟鸣进来
等会儿，再等会儿吧……

4.二月十九日：雨水
下了一夜雨
不只是为了印证节气
鸟语游荡在枝丫，次第唤醒
压抑一冬的叶芽

又回看了一遍疫情新闻
洗衣机卷动的噪声
疾驰而来
敲痛紧张着的耳朵

停滞很久的川剧唱腔
又在五楼的窗口响起
惊落盘踞在半空的残云
薄雾散处，只剪半片阳光
贴在消毒后的玻璃上

5.二月二十日：我要走出荒原
一点半，我没有走出
艾略特精心装饰的荒原
找不到一棵活着的树
依然能听见草在呻吟

岩石，还是那块
硬得让人厌恶的岩石
挡住了去路
前方的布道者
没有回头看一眼

弥撒已接近尾声
祷告还纠缠在悲苦的十字架上
走出来吧，不要再躲在
枯死的树后哭泣
手中斧凿，已经举过了头顶

6.二月二十一日：背影
站在三楼看她的背影
她站在路边，遥望
早已消失在转角的背影
听说，她的女儿，在除夕之夜
随军去了武汉

不知道，她眼里是否盛开着桃花
桃花温暖的剖面，是否还映射着
从不曾远去的笑靥

不知道，鸟语会不会
在失聪的耳边停留片刻
掀开掩藏在鬓端，反复念及的别语

风吹弯了腰身，露出了
撑住身体的拐杖
轻拢一下乱了的思绪
她很快恢复了遥望的姿势

7.二月二十二日：时间之上
七点半：
鸟儿也已经醒来。被子掀在一旁
无惧偷窥。不敢大声咳嗽
只是小心触摸着锁骨，卑微地听
午夜打在窗外的雨声
心情折折叠叠，等待一缕风
抚平

九点二十：
不知道破窗而入的
可是杨柳风？
隔离在水泥夹缝间
刻了三十多道印痕
斧凿声中，我已听不见
远方小河的水声

十一点一刻：
黄色出租车停在出入口
戴口罩的女子探出头张望
无人下车，一溜慌乱的黄色
很快消失在斜坡处
不知谁家黑狗，追了过去
几声吠叫后，只剩三两鸟语
在树杈间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