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

我们在黑夜
蛛网间飞行

一张又一张一天又一天
这是一次艰难——旅途

我们穿白衣，像飞越
群山的天使

有人飞着飞着就掉落了
那拨动的铃铛

在幽静湖水中
无声摇晃着一块沉石

我们白衣迎着东方
那太阳，升起的地方啊

——还有多远
还要多远
2020-02-21 23:43



@受伤的空气

挚爱之人，请离我——一米远
不要把，你的手给我。不要把，你的嘴给我

隔玻璃，我们，隔万世
隔呼，隔吸

不堪重负
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人

拖拽，疲惫，破烂躯壳
你看见红心，和我要

保护的人一样。它们，在受伤的空气中跳动
游弋，一如蔚蓝大海，波涛里，飞翔水母
2020-02-21 23:15



@早春

这么长时间，不出门
我终于想起——要在疫后

春天，去见一个人
推开门，我看见仙鹤一样云朵

在上面山坡上
有个人戴着口罩

她口罩上的眼睛
在黑黝黝的岩石上

她的黑羊白羊
多像我的亲人

那些闪烁智慧狡默，快乐的
眼睛，还有眼睛后

啃食青草的灵魂
她看见我

有些不好意思，取下口罩
红着，笑着，看着我

走上对面山坡
山风熙熙，在和暖阳光里

我听见，她的歌声，在我身后
慢慢传上来
2020-02-17 15:23



@每次遇见到是偿还

在这个困惑的春天，睡了吃，吃了睡
满屋子，闪烁的都是数字

可那些数字背后的人，这些数字背后的灵魂
一次次在梦里，看见他们

一排排，走过大地，走进黑暗沼泽
在无边荒原，无力伸手

拽住，任何一片衣袖。老了的人
像个孩子样的，整天，被梦里泪渍浸泡

身上肉，长了不止一斤。它们增添的累赘
几乎压垮这个几世欠债人

每次遇见都是偿还，他坚持着
他想在疫后，挣更多钱，见更多的人
2020-02-17 16:12



@无人接听

除了一次又一次，重复
那无边无际的苦难，与爬涉

不会有人，在当今和平年代
真正理解，一个孩童在黄昏的桥上

看到浮尸之河。他扭曲着的面孔
装着无事，玩儿。回家路在开满

血色山花的路上。空的屋
空的村，空的城，空的国

在高光之后，忽然乍现。那灭门的人
谁忍接通你滴滴的电话。谁忍挂断

你滴滴的电话。就算它在你身旁
在我推行的推车上
2020-02-17 22:14



@限行

请收起你的翅膀
戴上你的

口罩，斗篷，护目镜
不要和守夜

拦卡的人斗气
我的蝙蝠，我的天使

我们，不知我们
是否身怀病毒

你食你蚊虫
我叹我的冷气

在这寒冷的夜
如果他们

让我们回头
我们就听他们的话

你回你的山洞
我回我的家

如果明天如果明天
没有恐惧与关卡

我会在杨柳，娑婆
河岸，与尔同行
2020-02-17 20:47



@逆行者

一具，肉体，在长江上，漂流
和一只水马虫

熟练的手，熟练的脚
干着生平熟练的事

它们，都是没灵魂的主？在这落日
挥下，长袖。黄脸，黑身

人的眼在虫身上，虫的
眼，在人身上

彼此影像栩栩，混杂汗珠
与长江之花水

明皇，御玉笛，步步
逆流水。随风一去的人

今晚，窝在哪小区
那冲风而起的虫，落在天界，蓬篙中

手拉着手，手牵着手
在长江上，在祖国夜空

我们围拢拦截，那逆流逆风的人
却怎么也到不了

我们哭着，笑着，泪花
怀抱
2020-02-11 16:56



@偏方

这茶花，落满，黄色松针时
我在摆宰山上。这个春，节

人间摆宰，不仅猪狗，鸡鸭
多少人，躺白色床单，呼吸

渐弱。等爬上，月亮，在清
冽夜，渐圆，渐冰。这残雪

窝在高山箐沟边。不畏严寒
湿脚的人，听脚下嘎吱。多

想再与君同饮，一碗松花汤
千岁药。两仙对影成三。可

那云，在对面虚空化头白象
无头无身，无尾无影。这逃

脱，无界人，也该回。摸摸
自个，曾写下文字，与标点

“死的人太少了，还是太多？”
我想叫自个喝下，这碗百分

之七十五酒精。醒醒。一种
病一种毒，就能灭掉的国度

就让它——灭掉吧。我们有
哪弱？莫被先人在地底下笑
2020-02-11 20:16



@呼吸机

在未来，地表，空气中
有无数白骨，垒制的呼吸机

它们，像曾经的风车
在山谷，在平原，在沙漠

甚至大海。这宏伟之景象
现在，无处不可见

在落日迷茫脸上，看不到
曾经伟岸，瘦骨

——嶙嶙骑士
他冲锋，——再冲锋

在沉重，机油，浓郁的呼
与吸间。这着花瓣的僧人

与修士。这入股入石的经
有谁知，我们这异星的生命

葬于何处？在这呼与吸
的明月中。曾经，伫立山峰
2020-02-13 1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