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伤口（组诗）
文/曹玉治


第一道伤口：母亲


我所认识的汉字
都是母亲教的

一生火就是暖字
一断炊就是冷字
一唠叨就是多字
一转身就是少字

母亲目不识丁，百年之后
坟头的风，会给她
写出一个草原


第二道伤口：父亲


和那头老牛的诀别
像两块墓碑，立在风中
从此开始沉默，开始摔跤

醒时的摔
留给梦里站起
摔下去的是老农
站起来的是老父

他很想在一场大雪中摔最后一跤
用生命的余温，融化那些隐姓埋名的痛


第三道伤口：大哥


13岁时挑的一担土
撂在一堆杂草的内心
有人放火烧了，胡子长在地上

想得最多的，是废品的命运
吃得最多的，是落日的余晖
看得最多的，是女儿插给妈妈的小白花

生活被劈成两半：湖北与湖南
很像一张钱的两面
一面是自己的，一面是别人的 
  

第四道伤口：二哥


我年届花甲的纱布
包不住二哥65年长的伤口

哭一天，二嫂就远一年
吃一根草，就挤出两滴血
父亲打得山响的那一巴掌
是他唯一的存折
我必须补存正月十五：生日快乐

如果眼泪，可以铺平二哥的余生
我将用尽，黄河的水


第五道伤口：妻子


依然在唱小兔子乖乖
依然不懂毛阿敏的渴望

不再收听库存在娘家的哭声
不再回放深埋在心底的执着
病痛是幻，儿孙是真
看得惯，南来北往的客

如果，把火车倒开
她一定会，错过我的旷世平庸
那些忧伤的隐喻，一定会鲜花盛开


第六道伤口：我


我的喃喃自语
应该成为后来者的悼亡

师者，我笑
诗人，我哭
德高望重，我笑
才华横溢，我哭
面朝故乡，我边笑边哭

扛得起，清风明月
放不下，爱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