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还是那副硬脾气（组诗）

作者/汪剑平


忏悔


在教堂，来这里忏悔的
大多是穷人
那些需要忏悔的人
一个没来
其实，他们都是一些卑微善良的人
值得忏悔的真的不多
小心翼翼地活
未曾有半点邪念
打死一只苍蝇，都心有不安
我问一个神情虔诚的男人
为什么要忏悔？
他回答，上帝为我们赎罪
甘愿钉在十字架
我为自己的原罪忏悔
为犹大忏悔
为瘟疫里死去的人忏悔
为杀戮的生灵忏悔
为自己的忏悔而忏悔
上帝离我们很近
我们离上帝很远


乌鸦


乌鸦和所有的鸟一样
爱惜自己的羽毛，把云带在身边
和不懂收敛的风发表自由言论
做独行的事情
当献媚的鹦鹉为狐狸
极尽溢美之词
乌鸦站出来，指责它的劣迹——
借老虎的淫威声张虚势
不怀好意地给鸡拜年
眼珠转动狡黠
尾巴露出贪婪
乌鸦喝水的技巧，算不上真本事
它会通灵，预言即将发生的灾祸
因为黑，背了一身骂名
因为直言，视为不祥
多年以来，乌鸦还是那副硬脾气
给活人传消息
为死人鸣不平
把一只委屈的乌鸦养在身边
等心情平静之后，再放它走


说鬼人


我没有见过
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
都藏着自己熟悉的孤魂和野鬼
有时，放出来吓唬胆小的人
也把自己吓一跳
疑神疑鬼，是我们的通病
怀疑一片落叶，有暗算的动机
一条夜路
埋伏的影子图谋不轨
倒吸一口凉气
转身与一个说鬼人
撞了个大惊失色
毛骨悚然


修行


章华寺，和尚们
侍奉来无影，去无踪的各路菩萨
泥菩萨，玉菩萨，瘦菩萨，胖菩萨
慈眉善目，阿弥陀佛
法力无边的菩萨
和我们有相同的表情
狰狞的，恼怒的，满腹心事的
开怀大笑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们需要镀金身，放金光
一副清规戒律的样子
该点长明灯了，上贡品了，烧高香了
该暮鼓晨钟
坐禅念经，冥想极乐世界了
我犯错太多，肯定不是那个放下屠刀
立马成佛的人
所幸还有善，还有佛性
幡然醒悟的慧根
在一首诗歌里修行，放一些诗句皈依
把每一个文字数成佛珠
一边传达神谕，一边抚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