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居河

（一）
与大多数的无名之辈一样
我们彼此沉默，抛下徒劳的对峙
河床上千万年前的风还吹响山谷
我不说话，你不开口
与两岸料峭的山崖有约，水出远山也罢，棠梨花开也罢，彼此互不干涉

悖论者，企图说清河水的源头，流速的快慢
问一枚卵石，可是来自昭通地界，卵石不语
问一滴河水，可是源自黔地，河水不言
我陷入心慌中，问比邻高耸的大山
却看到杜鹃花如火焰喷薄

阴谋家，怀疑这河流的某处
曾发生过命案，死者至今尸骨无存
某个山岗上至今还有他的衣冠冢
年年有人烧香，夜夜有人复仇
雪白的刀斧就深藏在这河水奔突的某处

妄想者，断定有人曾在上游一里
倾颓断桥下偷情，产下的子嗣
至今还生活在岸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孩子们在月光里捉着迷藏，梦里有花儿开放

（二）
也许是累了，河水在断桥处放慢了速度
温顺间，苍鹰巡视着祖宗的领地
一些孩童如泥鳅般在水里穿腾

春天的风吹醒了最早的杜鹃
一个老人在岸边翻地，石头越翻越多
越翻越大，索性请来钢钎，斧锤，和半斤烧酒
问他为何与石头较劲，他嘿嘿笑答
两岸山地陡远，年轻时与天地抗衡
与山灵相搏，砍伐焚火，昼夜不息
夺了不少口粮，也种下了因果

如今，子嗣儿孙远走城市刨食
家中仅剩孤老，山不可再攀了，水无能再趟了
临岸辟块沃土，栽种些瓜果菜蔬
守一守离岸百米处几间残垣陋室
奈何，这些石头好像与我作对
不甘心老了遭羞受辱，狠下心来锄石明志

听罢，心生震撼，抬眼山谷间东逝的河水
太阳正为其镀着金身，明晃晃不紧不慢
山不阻，云不留，万物有灵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