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只想松动一坯泥土
在骑田岭以北的一块旱土或者一丘田垅
翻出温暖而肥沃的时光和记忆
翻动村庄深处的雨水
和我们最初的品质

如果燕子还没有归来，梨花还没有盛开
就默读去年那场缤纷的大雪
重复许多人在村庄和冬天
保持对春天的那一种轻轻的期待 

倘若歌手还没有唱出飞翔的翅膀
孩子还没有画出春草破土而出的声音
就捧一把酥软的春泥，拣出宁静的词语
描写逝去的亲人和朋友
他们告诉我，是春风吹散了村庄的欢笑
吹远了世上的脚步 

在骑田岭以北，包括水源村在内的许多村庄
春天是一把锄头返回田亩的春天
是一头牲口长长的叫一声并昂起头来的春天
是允许损坏的一切从头再来的春天 

追赶春天，怀着梦想的人去了他乡
村庄里大多数是慈祥的长者
他们怀抱种子和节气，手握经验和铁器
在长长短短的路途说出简单而亲切的名字
在村庄的部位和劳动的细节
搭配好春天的动词

春天，一定有悲伤的人还没有拭去泪水
就在村口松动一坯泥土种上杨柳，它们会
从三月开始发生等待；或者在一垄低矮的坟头
松动一坯泥土，种上蔷薇或者冬青
它们会提前开出白色的花朵赶上四月的清明
抑或是在不适合种麻的坡地
种上芍药或者木棉 

春天，如果爱着的人还没有
摘采到幸福的心跳
就在雨夜诵读杜鹃花辽阔
而热烈的开放
就在返青的枝头，背诵布谷
深情的啼唱，从惊蛰一直到谷雨
写下青草，它们吐出了
大地和云朵的思慕
写下桃花，逝去的热爱
从湿土里复苏，开向枝头
写下五谷，埋伏在泥土的种子和心事
到了秋天，它们将解除早春的隐忧
和村庄的单薄与清贫


     2003年3月写于临武麦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