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种病毒说起

我从来就没有嫌弃过我们所寄生的世界
它看上去很花哨，却隐藏了许许多多的脏毒
放大来看，有些东西花哨得像冠状病毒的花冠
而有的脏污，人用肉眼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它们像病毒，会悄悄地污染我们的身心和环境
甚至可以通过呼吸和接触传染，像冠状病毒肺炎

所以我从来就不敢相信，野生动物能怀揣报复之念
但是我知道，有时候人的欲望能膨胀到猎杀无辜生灵
我从来也不愿相信，飞沫、谎言会变成杀人武器
所以我并没有穿医用防护服，也没有戴护目镜
我们所用的洗手液，洗掉的只能是表面上的脏污
收入我们眼里的，也不会永远是忧伤和泪水
而我们的心灵，包括人性、善恶、生死以及心中的痛
往往要经历多次磨难、坎坷，方能洗得干干净净

无奈世界有它的狰狞面目，物种有它的生存需要
我从不认为一种病毒就可以摧毁人的意志
我也从不认为一场疫情就可以阻挡人类前进的步伐
自古就是如此，1840年鸦片战争
我们的国门曾被炮火打开，2020年开年
武汉为一场疫情封城
而今天，我听到最提气的词就是：众志成城。


我的疑似症状

近半个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肆虐蔓延
从湖北省城武汉扩散到周边市县，到31个省
社区里、街面上、电视画面中闪现的
满是头戴口罩的人，分不清谁是患者谁带病毒
我只能呆在家中闭门隔离，每日勤洗手勤量体温
参照传媒之解读，我已经全面检视了
自身的疑似症状--

我的的确确有过头痛的夜晚，到凌晨仍无法入睡
那些夜夜攀升的确诊病例以及死亡数字让我头痛
谎言、谣言让我头痛，疫苗进程和物资保证让我头痛 
某些人的无知和一些人的无为，更让我捶胸顿足

我也有过头脑发热的白天，就像白日做梦无端地
冒出各种想法：曾幻想给所有ICU的医护人员
送一条无形的抗菌毛巾，送一杯饮不尽喝着甘甜的热茶
想给武汉编织一个巨型的口罩，为每一个疫区每一个
发热门诊装备隐形的防护滤网，我甚至梦见
一夜之间，所有的冠状病毒都飞离了人间

而每当静坐独处之时，我还是会感到胸闷乏力
呼吸跟不上来，就像湖北一带冬春时分的阴雨
有一阵没一阵的，好似乌云持续地压在胸口
让人想咳却怎么也咳不出来，我知道
这并不是什么肺炎，从接触史和症状来看
我只是一个在异乡漂泊了三十多年的湖北籍心痛患者


问然也：酒有何用

遵从医嘱，我戒酒已一年有余
书房里尚余好酒若干，整理整理打个包
于庚子年前，寄给了湖北老家的诗人兄弟然也
那时候我们尚不知，武汉正在闹冠状病毒肺炎
想一想，他是高三年级语文老师，常值夜班
寒冬腊月，有酒便经得起煎熬
再者，他身边写诗的朋友很多，三两聚会
饮茶品酒，聊起诗歌，终会生活一些自在一点
如今元月已过，开工开学在即
也不知送他的酒喝完了没有，写诗的人是否安好
武汉还在封城，病毒肺炎的确诊数还在爬升
电视上总讲，酒精可以杀死新型冠状病毒
可是大敌当前，面对一群看不见的疯狂细菌
诗人何为？酒有何用？


元月，我的隔离观察

▁▁元月7日，我的侄女小宇轩
一个在武汉念书的大专生，满心欢喜地回到
距省城百来公里的赤壁度寒假，却浑然不知
她回家的半个月里，新型冠状病毒正在武汉蔓延
▁▁元月12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护士郭琴被感染
此前她一直在急救病房，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
收治、照料了近百名冠状病毒肺炎患者
▁▁元月18日，84岁的钟南山院士从广州赶武汉
高铁上他小睡了一阵，风尘仆仆之中
他的N95口罩，终究没能罩住他满眼的忧郁
▁▁元月21日，我的外甥女英子
已经在长沙上班八个月的硕士生，匆匆赶回赤壁
前前后后她一直在谋划，过完年要出趟远门
用她八个月来的积蓄，陪着父母去海南旅游
▁▁元月22日，我初入职场的女儿婷婷
在职业学院带了六个新生班的辅导员，身心疲惫地
收拾完第一学期的紧绷，从长沙随我开车回株洲 
一路上我没敢追问，她的学生中会有多少去湖北过年
▁▁元月23日，我年迈的母亲坐上既定的高铁车次
拖着两行李箱年货从湖北来株洲，我平生第一次
戴着外科口罩与她见面，在冷风嗖嗖的株洲西站出口。
这些天，武汉、赤壁、长沙和株洲的肺炎病例在增长
湖北湖南的雨依然在断断续续地下着

▁▁元月23日10时，武汉封城。
▁▁元月24日24时，大年三十，29个省累计报告：
冠状病毒肺炎确诊1287例，重症237例，死亡41例
追踪到密切接触者15197人，武汉火神山医院开建
▁▁元月25日9时，赤壁实施市内交通管制，雨还在下
大年初一，我通过微信视频向老家的亲人问好
同日，湖北蕲春县人民医院护士陈阿香
抱着不满一岁的孩子，步行80公里经安徽从弥陀镇
赶到蕲春县城，受命返回重症病房工作岗位
▁▁元月26日，母亲同我一家人在株洲进行自我隔离
我们默默地收看疫情报道，反复地洗手、测量体温
当天武汉阴转多云，最高气温3℃，雷神山医院开建
▁▁元月27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到武汉金银潭医院慰问
他叮嘱医护人员，每天要抽空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当天武汉的夜晚有月光，有市民相约：在家中打开窗户
晚八点齐唱《国歌》《我和我的祖国》
▁▁元月28日，护士郭琴病愈后解除隔离，她重返武大
继续奋战在中南医院的疫情前线，这一天
武汉天空晴朗，最高气温回升至8℃
▁▁元月30日，武汉晴朗有微风，最高气温升至12℃
到上午截止，全国已有52支医疗队，6097名医护人员
支援湖北疫情防治……我们，他们，她们
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像我一样有家庭有父母儿女
同样有密切接触的人，有密切关注的事
今天我的体温正常。元月将过，眼看就要开春了
万物会恢复生机，武汉大学的樱花也该开了
我静静地等着这一天，我们都在等着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