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 现


没有风来。一棵树在审视里
抱紧绿叶和沉默。其实此刻，我多想
听见它们的絮语，喧哗，来自不同的高度和方向
我害怕无绪，噪杂，不时侵袭夜晚
踩乱窗台宁靜的月色和影子，以及失眠和辗转......
忽然，邻居家的篱笆边传来窸窣的风声
大冠子公鸡看得呆了：一只蜻蜓和另一只蜻蜓
在瓜叶下，幸福地纠缠一起


时光


阳光经过中午，渐渐苍老
从地里挑着一担红薯回家
他感到路边的茅草，已碰响了初冬
纷纷倒伏。很快就到村头
他停下来，扯着一匹寒凉的北风擦拭额头和面部
树阴庞大，融在黄昏里，笼罩村庄
站在门前的奶奶喊着小孙子的乳名
声音嘶哑，滴在听觉里
比落日圆润，比身影悠长


蚂 蚁


蚂蚁很小，只有凑近才能看见
从树根岀发，往上攀爬，不同的方位，不同的风景
春夏秋冬，感到温暖，寒冷，阴暗，光明
再向上走，就到枝梢了
在更高的高处，搂紧害怕和激动
蚂蚁很小，只有凑近才能看见
它的心愿很大，正在努力接近蓝天


冬天的墙脚


趴在墙脚的狗，努力装岀慵倦和懒散
距它不远，奶奶不停地絮叨
比冬天的阳光略显寒冷
爷爷过世，旁边的影子没谁挨上去
喉咙哽咽，苦水比泪水流得还多
索性回到屋里，眼不见心不烦
村庄的晒场上，邻居三岁的孙子，追着一群鸡玩
潮头逐着潮头
溅起的浪花，裹住温暖的童年


红 叶


从树枝上逃逸，歩态恍惚和蹣跚
中午喝过酒，在旷野里
我试图让自己的影子掩饰满脸的通红
或者，让渐起的晚霞的的确确醉上一回
酒壶在旁边，飘岀酣畅的香味
我听见时光簌簌的响声
北风刮过来刮过去，冬天疯狂呕吐
残枝败叶，已经枯萎和暗红


抚 摸


黄昏，树影和我站在低处，暮色从高处瀑下
月光的脚步，迷离，紊乱
风声在树叶间穿梭，窸窸窣窣，似在诉说和倾听
立冬已经许久，好多的树木完成了落叶
好多的烟缕在缅怀里，藏入深秋，归于沉寂
旁边的青樟，在我的仰望里，抚摸心灵和黑夜
我有些得意，激动，若是雪来
在一片白里，拥有一蓬青翠，慰藉，和火焰


雪 天


心亊搂得更紧。一只村狗蜷缩温暖的草窝
梦见雪花，纷纷扬扬，纷纷扬扬
掩盖山冈，田野，和村庄。半夜惊醒
伸过去听觉，视觉，发现李寡妇的门前
脚印深刻，邻居张大叔已经进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它知道，去年的那场风波
是它喊叫岀来的，为此，有好多天
守在杨寡妇的坟头，不吃不喝
至今跛着的一条后腿，还隐隐疼痛
雪在下着，纷纷扬扬，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