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隔离（六首）

◊杨启友

翻着诗歌杂志

为了养心，手头常搁着
一两本《诗刊》《星火》类杂志
这些或纯白或染浅绿的封面
以及装载在它们内里的饱满
填充了缺盐少油的寡淡时光

天或还阴着，或突然放晴
晒出鲜艳——但都是外界的
与似乎早已麻木甚至麻痹了的自己
为两重天地。而每天
电视或者手机网络媒介，传送的
却是人数节节攀升的恐惧

于是更加紧紧摁住这些纸张
像摁着天空的诗意，摁着取暖的“星火”
或者微光。当阳光晒进室内时
才将这些铅印墨迹的装订纸张抛开
将塞入脑海的诗行气息
通过鼻孔嫁接上与自然的呼吸

期盼春暖花开的那天，期待热火朝天
盛夏的走来，那时，瓜果一般青壮的
诗情已经被我和着斗倒疫魔的汗水
高挂在《诗刊》《星火》的
藤蔓上端


武汉的风

天天数雨点，阴霾
初四日之后，终于来了阳光

阳光晴好，像庆祝节日的美酒
闻着气味就已醉。尽管隔着玻璃

透过阳光，还有风
跨过四九天气，来到五九的风
已经是春风了

打开紧闭的窗户，眼前的灿烂
与风抚脸庞的清爽――让感觉，祖国的
这个春节和往常似乎没有差别

清晰发现，园子角落的一株
顶端笑开了一抹鹅黄――让感觉
自然季候的气味依然如故

“根据可靠统计，今天确诊感染者已达7711例――”
不由将被阳光洗过的脸侧转向室内电视机
武汉的风一下又漫天漫地在心头扯开


儿子的祝福

儿子会关心人了，给你拜年时
他会说祝爸爸新年快乐
儿子学会幽默了，他抖开小心思
说祝爸爸新的一年能找个女朋友
儿子有讲策略的小智慧了
还说爸爸找了女朋友
不要被妈妈发现
听着这些相声般套路了的童趣开心语
看着孩子妈有意拍的视频中小家伙红冬袄裹着的
一身憨态，作揖打拱举动下
绣上面装饰大福字的跳动
感觉这个庚子年的春天
其实家常温度也饱满，明艳阳光
穿透窗户的玻璃，紧随
儿子九岁的成长已将疫情的阴霾
一扫干净


想念乡下的园子

似乎是在避难了，又似乎
是在世外的桃源逍遥
躲肺炎的日子里
心藏起来了，身的隐藏
成为安置难题

初六日的阳光，打开翅膀
飞过城市高楼的寂寞
飞进每一个隔离者的心窝
想乡下腿脚不灵便的母亲
将牵挂的恐惧，是否
也藏于颠簸的步子中

饭菜碗中，蔬菜的胳膊
也杳了踪影，烂熟的面条
让想起年迈父亲园子里培植的翠绿
这次刈灭了肺炎的野草
下次回乡下，一定接过翻土的锄把

再写乡下园子

乡下的园子，是想念的母土
安置不了的身，静静将它塞进去
塞入园门，塞进一棵白菜
或者一株野麦，呼啦啦
拔节开叶的招摇怀抱

那些太平的时光，长得像野草
一把一把，被不肯学习栽种的人
荒废在肥沃的泥块
斗争邪风的一场战役，唤醒安逸惯的麻痹
那些青翠菜园般日子的奔忙
才让感觉碌碌耕耘不停的实在

年快八十的父亲，因为菜园子
数十年如一日，将他的绿色风雨
灌满儿子胃肠，将他的绿色日常
像敲铁钉一般，楔入儿子血脉
这个春天，当在天一角静坐如佛
那些镢锄的翻挖，从菜园的行距
如老母锅勺翻炒的滋味
一点点油盐进独守的空寥

冬天过了，春天已来；春天再过
秋天也会来的——我想，有过这次风浪
园子旁边的
水稻地，挂上今年的稔熟时
也将遗忘不了被遮掩上口罩的
医药气味

听鸟叫

窗户被厚厚帘子遮住，知道不算早了
但只一层淡薄微光渗进来
不看时钟，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辨别光线，也发现不了
外面是不是又一个让人
不能抱希望的沉闷天气

从床上坐起
犹豫着是否该爬起来——起来
又怎么样打发呢？像昨天一样
有明媚阳光可盼望，可倚阳台晾晒
可当比空气更重要的呼吸
来维系来咀嚼
来掂量和欣赏吗

依经验，从透渗的迷蒙分析
这是一个幻想，这个幻想——
可以活在对昨天的
记忆里，也可以活在因隔离
被困屋子多少天的奢望与想像中

迟疑之际，心头正郁闷
一天该如何安排渡过之际，是不是
重新躺回，再迷糊潦草懒睡一回之际
叽叽叽地几声，划破压抑的鸣叫
突然穿越耳鼓，将寡味的沉寂
撕开一道大口，天似乎一下大亮

是呀，春天不是已经来临吗
久守一屋都与自然隔离成
另外一个世界了
如果不是这清脆鸣叫将黑暗唤醒
都忘记喜欢春天的人，早应该将手
伸出去与大自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