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谷神不死

夜读道德经，每一字如同一颗星
闪烁、照耀——谷神就在眼前，从未离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绵绵若存，取之不勤”
不是蝙蝠、乌鸦、刺猬、蛇、果子狸
贪欲、口舌、味蕾、兽性、魔爪
乌鸦也罢，至少现在是安静的
清军入关的守护神已做林中鸟，它像你我
大汉躯体抹不掉的一块胎记
杜鹃啼血猿啸哀
荆楚大地成千上万的白兰鸽衔着橄榄枝飞来飞去——
这匍匐道途的实践者，徳义之士，圣徒，六翼天使
他们于炉火、炼狱中修炼，布道
他们从死神口中夺回一条条生命，命运
在妙手中反转。我呼唤惊蛰，春回大地
更有霹雳谷雨，滋润苍生。我憎恶蝙蝠、捕食者
巧舌如簧蛊惑人心的蛇，冠状病毒绝不是魔兽堂皇的冠冕
谢罪者的口罩。逝者为大，“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曾几何时，憎恶是祈福，爱
蝙蝠，喻意好运、幸福；蛇，有白娘子与许仙千年
才修得的爱情。骤然间，它们成了谈虎色变的洪水猛兽
众矢之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们吃我们写，捕食者用一个个果腹的生灵写下
人类的死亡赋格。当我们不得不时刻面对死神的胁迫
不得不追根溯源查找潜伏的宿主，不得不与蝙蝠对话
追问、审查……难道刺猬，豪猪的刺也扎不醒——
捕食者的狰狞与麻木？兜售者，你又在兜售什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道畅行得见孔德之容
那接踵而至的志愿者、络绎不绝的捐献者
热血澎湃的逆行者……初衷不移率众而为苍老的国士
孔武有力的共和国基石，大道者和光同尘
营魄合一，源源不断汇成中国力量，阻击阻击
谷神不死，佑我神州
冬天即将过去，没人叙写死亡赋格
我们吃我们写，我咀嚼我创造的句子，播种希望
果子狸吃它多汁的野果

2020.1.30

2.活在珍贵的人间
——海子同题

活在珍贵的人间
不管是否生如草芥
面对更多死亡唯有大义
感动的源泉
来自共振，互助的温暖
英雄失缺的时代总有无名英雄
默默擎举义旗
那攻克的堡垒
是凝聚最好的诠释
那堡垒中有死敌
更有心界的孱弱
活在珍贵的人间
别轻言死去
生命只有一次
纵使千般艰难也要咬紧牙关
珍贵因留恋，热爱
那热爱由心灵点燃
由此，我们有了共同的爱好
在没有意义之处找到了意义
这便是人生，和光同尘
活在珍贵的人间
生死，热泪两行
死亡是把锤子
我们坚持不让它找到丧钟

2020.2.1

3.雪 

二月的雪粒像滴漏，滴答
远古的时间，缄默
我活在雪粒击打大地的鼓鸣中
我更想活成一场雪，冻结
这死亡的时刻。这时
我父亲隔着忽远忽近的雪
嘱咐少出门，我用那些坚硬的雪粒
回答——是仁者之心把死神
挡在了门外。每个行走雪中的生灵
都会因此感激。它们的足迹
我们的足迹，雪粒，和着同样节拍
叩击大地
敲响生命的羯鼓，雪 

2020.2.6

4.二月

天气越发干燥
蝙蝠用冠状病毒叙述
这巫师，你吃它如同
翻动毒咒
天气越发干燥
白衣天使用生命的颜色叙述
插叙、倒叙、补叙
这灵感来得邪乎，回答必是正叙
这身体的祭台
无非为患者，瘟神准备的
那颜色是革命的本色
牺牲者仍在战“疫”，战斗
有斗破苍穹之势
人们学会了用氯，84消毒液叙述
刮骨疗毒
现在，急需一场及时雨
浇灭这燥气
每个人都想看看绿色
毕竟
春天到来了

2020.2.12

5.冠状病毒

词跳起来，比二月料峭
令木乃伊复活
点燃它，令法老识别胎衣包裹的
鲜活灵魂
逃出真理造山运动
造就的化石。我不会潜入雕塑形体
吃我，与你时光嚼碎的句子

2020.2

6.祈祷

一只蝙蝠
逃离贪欲之口
飞向梦之地
它曾经祈祷的地方
现在
人类在祈祷
拯救
众人怒怼
却看不清贪婪的面目
主啊，请分拣善恶
在初春的盲昧中
但愿那祈祷
亮起来
如愿，如所求
如终无忏悔
祷告

2020.2.17

7.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鉴真东渡撒下的种子没想千年后
异乎寻常地开遍武汉
开满倒春寒的春天，句句嘘寒问暖
直逼埃兹拉·庞德的意象——
含蓄而热烈。待樱花烂漫时
我想会有人回答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2020.2.18

8.答复

冰雪退去，潮水涌来
那些历经灭顶之灾的人们
习惯了江浪的生活
浪头与浪头前仆后继
抱紧生生不息的楚歌
屈原遗落沙滩的白鞋子
谁找到了，那峨冠博带矗立前方
看到了吗？与苏醒的魂魄相互凝望
那是久违的故乡啊
在大风大浪中争渡，在漩涡里起身
在潮头上呐喊，带上每一个还乡的人
带上每一个不屈的灵魂
患者从医者的眼神、仁心里得到拯救
生命于大爱中绽放
医者，更多救死扶伤的人们在民族
大义里得到答复
那是长江、黄河五千年沉淀的雄浑交响
那是由无数铮铮铁骨铸就的万里雄关
无坚不摧的誓言
一家人在春江上团聚了
母亲披一身星辉，父亲热泪盈眶
儿女燕语呢喃
这是怎样的一场漂泊与救赎
每一双亲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成群结队的六翼天使高举赤红的火焰
争分夺秒戮力打捞沉潜之底
岸上的人们面向瘟神，哭墙吹响了号角
鼓翼，大声祷告
驱离，驱离
回归的人啊，故乡在心坎上
在星光闪烁，旭日的喷薄中
你会见证那坦诚与光芒
这是春天的答复，播种者的答复
未来的人们和着铿锵的号子将在五谷上放歌
与谷神舞蹈

2020.2.21

9.缘木求鱼

这几天我控制另一个我
不去看播报由红变黑的数字
那样会沉重
我相信随着天气变暖
治愈的人将像植物一样
找到天高云淡
还有，我想把另一个我
变成一瓶窖藏的酒
什么时候开怀饮尽
要看这天气和所有数字飘绿
人们会庆幸，像植物一样摇曳可爱
我会饮尽另一个我——
储存的暗时光
蛊惑我，蝶变鱼或树
追云逐浪，或
缘木求鱼

2020.2.22

10.雨

渴望一场大雨的到来
人们将像植物一样得到浸润，护佑
这场雨路途遥远
我甚至感觉到它疲惫的呼吸
雨滴与雨滴交换箴言
似乎在过滤什么，对，菌状的牙齿
万物生灵不会痛苦地嚎叫
尘埃之外还是尘埃。是雨
雨之外是烟云，不可企及蓝的高度
是顾盼流转闪亮的眸子
我坠入那片纯白
大雨快来了，黄昏时蝙蝠静静叫喊
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
仿佛这大雨的替身，等待，生长新的枝叶

2020.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