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记
 
“新肺炎，扩散快，严防死守这一带。”
喇叭从村头喊到村委
从街前喊到街后。一天好几个来回
 
母亲年纪大了，总想上街看一看
我们不许，她只能站在楼顶，静静地听
时间长了，竟然能熟练地背出来
 
“一人染，全家病，严重起来真要命。”
她嘀咕：这个喊话好顺口。电视上，滚动的疫情报道
也让她对上街有了畏惧，宁愿在火炉旁
打打瞌睡，也绝不上街。街上，其实空荡荡
她认识的熟人，也没一个出来
 
“待家中，不出行，新型病毒总会停。”
吃完饭后她又站在阳台上，一个人悄悄念
念着念着，她把磨好的刀
悄悄朝空中，一下一下地砍
“上十刀，下十刀，明天病毒就死光”
 
透过玻璃，我噗嗤一声笑了
想到那么多患者，我又心情沉重
一点也笑不出来
 
 
疫情图
 

白衣、口罩……
武汉的方向、贵阳的方向
北京、河北的方向……
大街空了，我的心也空了
进村的路封了，我的心门也关了
 
网上，每增加一次数字
我都看见病床上的呻吟
看见有人流着泪。我不想比喻
他们的悲痛会不会逆成一条河流
我想按下退格键
可一切又难以复原
……
 
换个频道，我又看见
护士、医生，一分一秒地抢
施工队也昼夜不停。有好消息
也有坏消息
运送物资的车在源源不断
 
我好像是旁观者
但又不是。那飞舞的雪花
打在我的眉毛上
拼成了一个人，微露曙光的疫情图
 

哀悼书
 

也许，长江的浩淼还在心中长流
一场轻微的咳嗽与发烧，就让他悄悄走了
可能他也不相信，平素健壮的胳膊
怎么就不堪一击
 
也许，他在全身乏力的那一刻就知道
无声的噬咬会有什么结果
板蓝根、头孢不过是一块块破碎的玻璃
 
也许，他曾想逃离，却又找不到去的地方
病毒是影子
也许，他在想，有人能从自己的身上
找到有效的药物
将扩散的毒，一一杀死，就是存在的价值
也许，他们什么也没想，就成了这场疫情的先驱
 
他们去了，就这么无辜地去了
我们只能远远地送别，只能以阻击扩散
和疫苗研制成功的方式
写一封关于生命的哀悼书

 
生死别

 
援鄂的车开了，白衣飘飘的身后
有人流着泪喊：“等着你回来”
医院的ICU里，有人来不及看一眼
门外的亲人
 
许多人都在问为什么？
太阳高悬，像一柄利剑，它没有回声
大地苍茫，蜿蜒的群山也像一柄剑
它也没有回声
穿城而过的江水还是像一柄利剑
淙淙向前，它也没有回声
夜空中，蝙蝠黑黑的眼睛
也像一柄短剑。它怯怯的表情
也未敢回声
 
人们还在忙着寻找
等待真理凸显的那一刻
送别的还在送别
流泪还在流泪
 
这是有序里的无序
有常里的无常，生命对生命的
一次次送别，一次次警戒
一次次，反击
……
 
车开了，一百年后
也许还有人在喊：“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