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

行走的荷尔蒙生锈了
拿不出生动的表情，盛开的脸
用完山水、草垛，用完睿智
在一篇八股文中
呆滞了一会
没有人指出，冷冻在枕边的梦
从怀旧到饱尝阳光
需要多少时间，亲人不说
外人就更不会说了
我们留在脸上的风景
结痂，在假设中迂回
谋求封存一批青山或湖水

在冬天，我搂住脸上的
每一滴热泪
取暖

下雨 

雨，顺着天空向下叫喊
用单音节和排比
用起自地面又被甩到空中的
尖锐

推开窗子，可以看它的粗暴
也看它的推诿、争吵
如何消耗风景
也看它对着灌木丛或草
喝醉

不远处，一匹马抖了抖鬃毛
青色的松针
落了一地

空白的纸

比较热烈的词汇撤离了纸面
口罩隔岸观火
人和风景退缩到纸的背面
热热闹闹的描述走远了
有人谈论生死，谈论失踪的商店
谈论空白的一页上
奔跑的病灶
纸上的门虚掩着，零星的眼神
放弃打开而逃离寓言
寻找宽恕

马兰头

召集时间已过，绿挺起身子
三两片叶子低头向下回顾
尽可能地握住春光
未见哽咽

一扇清凉的门在体内打开
听见自然的清澈
一波一波卷过
胃，镶了凉凉的边

刚刚流过眼泪的荠菜
突然开花了，马兰头
躲闪不及

梦 

我这样躺下，把身体放平整
梦，从床上滚下来，我带着好运气和匠人
一起修复

梦，在柱子和房梁间，寄存过
一段日子，该冷却的已经冷却
只是，幻觉还保持醉态

我蜷缩在很长的梦中
提一把长刀，砍杀了
一夜

致敬内心 

内心，还保留雨雪、山川、花朵
和那么点私心
那些树叶，祈祷，枯瘦的手指
都值得存在、尊重
我偷偷地适应冬天，大雪，滑倒
去完成一定比例的拥抱
太多来临和离去，沿人世砸下来
落在生死上
我依然致敬内心，能承受
许多贬义词压在上面
我相信，果实回到盘子里
餐桌，就会被重新认识

失眠 

关灯以后，夜色下坠
压住胸口，床
那么多的私心杂念铺开
仔细挑选，无法挽留蓬松的枝干
我选择主要的部分
放进下一段梦。这样的睡眠太潜
语音的门关闭了
另一个自己却又活了
花朵、经验，精疲力竭
辜负了床单，抵达被子里的月亮
露出绒毛

农村公交车 

我在公交车上
与农民工的包裹、话题靠在一起
农村，值得怀疑的事物
比城市少一些
车窗外，玉米杆自由自在地说话
无关风向，这些庄稼
是我身体丢失的部位

很多时候，城市被一首颂歌填满
道路平铺直叙
我拾起乡村颠簸的一段
像心重的玉米
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