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冷，没有暖气，没有炉子。
就那么睡。
大儿子在村口堵着外人不让进。
端给的饭，凉了。
没人管。
儿女说不让，
她不听，
偏要去捡破烂，
伤了，扭了跨。
不能走路了。
只能在地上爬。
女儿见她爬地满身都是屎。
躺在冰冷的房子里，久了。
想往外边爬。
谁知道是从炕上摔下来，摔死了。
还是在外边冻死了。
谁知道是怎么死的。
谁也不知道。
没有人管她。
儿女们管得太长时间了。
都盼着她老死。
她老死了。
她，
终于死了。
人，该说的说，该笑的笑，
她，黑硬的泥土包裹她的佝偻的身体，
尖利的沙石摩擦她的骨头，
反正，人，不怎么悲伤。
反正，都，盼着她死。
——管了太长时间了！
人，狡辩。

“妈妈，你难过吗？”

“妈妈，姥姥她难过吗？”

“妈妈，老姥姥她难过吗？”

“妈妈，我难过......”

几百公里以外，她死了。
她悄悄抹眼泪，
还没来得及见过啊！
他们却如释重负。

“妈妈，那是他们妈妈啊！”

“太长时间了——太长时间了——”

——我姥姥的妈妈今年九十多岁了呢！
她再不能炫耀地对小朋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