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所有的路
都被黑夜收买了
反过来
成了一道道皱纹
捆绑你

一杆笔
是唯一的嫡系
引领你
抵达一片蒹葭苍苍的
蓝色的湖

太监

对于太监
我总是心怀悲怜
为了主子的寝安
从选中的那一刻起
便被阉割了
伴随一生的
是无以复加的羞辱与疼痛
但他们从无二心
仿佛心甘情愿

我由此想
那割去的岂止是阳物、血性
还有人之为人的一切
更让我诧异的是
即使在今天
太监也不曾绝迹
他们早已走出宫门
以另一种面目或称呼
招摇过市

蝙蝠人

他的视觉功能
早已退化
窗缝里透进的一丝亮光
也使他眯着的眼睛难受
披上那件黑大衣
他就越发与一只蝙蝠相像了
守在黑洞般的房间里
他拒绝阳光的招安
——不是黑夜劫持了他
是他劫持了黑夜

嗜好

我是无意间发现
他这个特殊嗜好的
他喜欢身上的疤痕
总是忍不住地爱抚或亲吻
他的胳膊、肩膀、胸前，就豢养有几块
我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仿佛疤痕所代表的
不是伤痛、屈辱或者教训
而是鲜花、掌声，以及至高无上的荣耀

塑像

一连串歌颂了三个皇帝
他有心继续歌颂
终因体力不支
只好作罢

据说，他早年就读的中学
欲为其塑像
若能在脑后，梳一条小辫
必最为传神

一个现代人想象的古道热肠

薄情寡义的年代
我不无好奇地想
线装书里才能幸得一见的
所谓古道热肠
可似漫天飞雪里
斗室一角的这台暖气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