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的世界已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但我依然熟悉它们
就好像半辈子也没看过几眼的脚板底
我对它的纹路了然于胸，手感自然亲切

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的容易躁动
哪里起了高楼；哪里改造成公园；哪里的马路又拓宽了……
虽然我也会与人分享
只是那口气，平淡的
如同我告诉你我刚吃过午饭

我的行动不再如年轻时那样
能随意地跟上自己的心思
总感觉，心是有余
力却已远远不足
今时，我只想过个安静的日子

跟了我半辈子的牙齿啊，它们逐个开起了小差
一个个心怀小九九似的
有晃悠，有畏寒，也有疲惫乏力
总之，它们随时都有可能罢工
甚至是离我而去
这，我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再敢大口地吃肉
也不再一餐随便就吃上好几碗米饭
出于各种原因，我必须忌口
管住它，就等于守住我的健康，守住我仅存的未来

头上的白元素开始扩张着它的领地
我能接受它的张扬
我也无所谓它刺眼的颜色
年岁到了，这是资历，更是象征
我得坦然面对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
可我觉得它根本就没这么恐怖
顶多，它就是一把温柔可爱的小刀
几年前，我意外天成“双眼皮大叔”
这，就是它给我人生最好的馈赠

我睡觉时，从无需枕头到非要它不可
再到要把它对折起来枕
而如今，这显然已经不够
这时候，我会再垫上一只手臂或是手掌
抑或是索性把已对折枕头的任一边再对折
如此睡觉，我才觉得舒适安稳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枕无忧”吧

此时的夜通常要比往常漫长许多
频繁的起夜就是症结
它强行拆散了我和周公的约会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一直伴随着我
让我的双眼无法合上
大多数时间我是赶在太阳之前醒来的
并且看着老天缓缓地泛白

我也开始被小孩子嫌弃
是的，记得当年我小的时候也常常在私底下嘀咕大人们:
怎么这么啰嗦呀
同样的话儿
他们一转身就能反复说上好几遍

我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的在意自己的身高
我开始向往脚下的土地
我要弯下我曾经挺拔的脊梁
直至匍匐在地上
把自己走进泥土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