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变奏曲
文/紫陌曦风

请给我一支烟。在这黑夜里
借用你的姿势，点燃
平静地吸。重新认识母亲，菜园
一个村庄永不灭亡的真实轨迹
认识你
就像认识我。从内到外
洗过的床单。摆放的花瓶
种植的茉莉，撑起单薄的身体
仿佛戴着口罩，不要摘下
仿佛深陷病毒，再无归路
但爱。如果爱
还是转动一下你的脖子，抬起你的右手
微微抬起。绕过那些盛开的塑料花枝
放在墙上的葡萄酒，你应该够得着
递给我。把它递给我
我们喝。我们返回各自的身体
我们站在昨天的路口
我们等待。等待春风带走衣上的尘埃
我们凝视。落日在你的眼睛
在我的眼睛
下滑。沿着葡萄酒的光泽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
可我的肚腹空空
失去语言的野兔跳过核酸检测，无影无踪
我留在手里的，脱离日常寻找钟声
穿过一些破损的汉子笔画
我要吃。吃最后一片面包
给你我的兴奋。我的快乐
我虚弱。我抓住你无奈的怜悯
抓住。又放开
需要白菜。土豆
需要一盆热水，泡你的脚泡我的脚
我们将完成走路的宏伟篇章
我们将感恩——
这赤白。这踏实
这五指并拢的寸内的配合
我们见识过山。见识过水
我们见识过森林。蛮荒
一小块苜蓿地
是我留恋的版图，赞美的家园
夏天，那么多蝴蝶替我们亲吻
替我们追逐。狂欢
我的墓地在它们的翅膀
你的也是
蓝色的翅膀，扇一扇
天堂。人间
总有一个会替我们书写完整句号


2.春天的深夜
文/紫陌曦风

一只飞虫，裹紧暮色在灯下
旋转。旋转于屋顶
不发出任何声音。我的眼睛盯紧它
我的手伸出，左右挥动
焦躁。无力
像外面的树枝
赤裸裸的惊慌，不能赶走黑色的咒语
多么希望有一朵花。有湿润的花瓣能够吸引它
纠正它翅膀的邪恶
纠正它没有头脑的暗算和阴谋
我想打开窗户
我想赶它至春天的寒冷
可窗户那么远。我躺着够不到
我起身
四壁都是移动的砖石。是深渊
我躲在深渊，看它旋转
躲在深渊，按灭体内的灯
更深的黑暗里，它不见了
只有我
我散步。奔跑
我遇见羚羊。麋鹿
遇见麻雀坐在安静的草丛


3.孤独
文/紫陌曦风

爱清晨。也爱正午
爱冷漠。也爱欢欣
爱春天透过玻璃紧贴身体的冷
也爱冬天阳光放在手心的暖
爱散步。发呆
爱尽头。起点
爱黄昏。爱老人手拄拐杖颤颤巍巍
他们走路的背影
多像咿呀学语的孩子。孩子
看见孩子，就想触摸
触摸春天的风。春天的雨
春天，欲开未开的花
春天，袅袅而上的烟
烟里，走出的几声狗叫
或者沿着残壁断墙传过来的呼喊
她铺开暮色。一件新做的床单
刚好盛下人间的赤裸


4.春天的隐喻
文/紫陌曦风

你不懂。我也不懂
这欲说未说的话。欲开未开的花
拥挤在一起，失去了光泽
我站在中间，把路一分为二
把树木。高楼
把荒草一分为二。向来不承诺、不发誓
不把风一分为二
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但风起时，沙子在我眼睛里一分为二
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
经过的行人是我的影子，一分为二
一半是过去。一半是未来
我站着等待
一半的雪。一半的雨


5.赞美
文/紫陌曦风

这个春天，我拥有一面镜子
他们都在镜子里，对着江水和大桥互相赞美
而风是镜子的镜子，裹着他们
他们笑。他们哭
他们经过拉那格低矮的房屋时
藏獒摇着尾巴，叫一声停一会儿
叫一声停一会儿
表示热烈的欢迎
手摇经筒的婆婆，笑容堆满瘦小的面颊
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我站在镜子外，空空的手从头顶滑下来
那么多白发
那么多陌生人，融入风的骨骼
替我偿还岁月之债
我小声喊醒的春雨，避过他们的眼睛
拔出几波绿色的毛尖
那是对婆婆。对他们的赞美


6.死亡证明
文/紫陌曦风

雪在眼睛里昏睡。整整一个春天
我听不到鸟鸣。看不到花开
绿色的叶子，活在去年的绸缎
不招手。不问好
我听到的死，远远多于新华网的具体报道
我看到的死，遍及冰川。海洋
我不忍心喊醒。喊醒仅有的一片雪
目睹不合时宜的融化。消逝
如同精心栽培的爱情
小小的花盆，不能提供足够的水分
十平米的院子，不能保证合理的养料
它死了。死了手举一片残月
它死了。死了头顶荒芜的枝丫
而气温，魔鬼一样上升
我不停地打喷嚏。不停地服药
试图缓解干燥导致的鼻炎
而雪在眼睛里昏睡。整整一个春天
我被各种死亡包裹
证明我死了。死于热
死于冰层流动
落日沉重的身体，碾平了春天的萌芽


7.风在玻璃上吹
文/紫陌曦风

这是深夜。风在玻璃上吹
像一匹马
它敲击，呼喊
用它的前蹄。我躺在床上
接受来自外面的寂静、喧闹
不能起身
噩梦在身体的另一边
丑陋的花冠，渐渐枯萎
我庆幸。满月的孩子
睁着眼睛长大。睁着眼睛认识
窗内。窗外
马在嘶鸣。马在枕头上
用它的前蹄，构建春天的教堂


8.清晨的麻雀
文/紫陌曦风

一棵树，枝丫密集、向上
那么高。光秃秃的似天空新生的血管
我经过时，一只麻雀躲在里面
自由。快乐
不停地鸣叫
我抬起头。看不见一根羽毛
那些密集的枝丫几乎纹丝不动，擎起天空像铺好的画布
我继续走。麻雀继续鸣叫
我听到有人开门，有人打扫
有人开火煮茶
在我身后。形形色色的我拥挤在画布上
重复此前我完成的所有动作


9.春天
文/紫陌曦风

风尖叫着。旋转、跳跃
你小心庇护，未打开的书还是一页一页
不停地往后翻
项链。耳坠
长长的假睫毛
你找不到它们。找不到完整的修饰及一棵苹果树
许多的花，占据图像
在室内，回忆旧色
而风，催赶着！催赶着
离家的人，来不及握手言和
那些遗留的烟蒂。茶水
怀抱想象，像过时的耳语
你的笔尖，褶皱越来越深
词语越用越少
你不敢向前一步。不敢接近风
但你时刻栖身于风，嗅着尘土的气息
扶正镜子，擦洗地板


10.风中的窗户
文/紫陌曦风

我想走过去。触摸疼痛所致的尖叫
我想靠近。沉默
而那些伸过来，猛击的拳头
试图碎裂，给我战栗和恐惧
“哐啷哐啷”的响声，在体内
摩擦关节。我清楚地看见
那个爱我的人，站在窗前像风中的光
宽厚的手掌，遮盖玻璃松动的细节
而黑夜，是他的蓝色外套
而太阳，挂在树枝上
失去了高度
我不能喊出真实的称谓，取一根羽毛
走进远去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