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  （孙玉波）
1奶奶呀
我想你
想你微笑着抹我的眼泪和委屈
想你微笑着一针一线
想你微笑着轻轻拍着我身上的灰尘
想你微笑着和风细雨说着话
想你微笑着擦着黑漆的板柜 掏着鸡埘 扫着庭院
想你微笑着拢嘴咕咕把毛绒绒的小鸡呼唤
想你微笑着紧搂柴草缓步迈进栅栏
弹拨悲哀岁月如歌的缕缕炊烟

2奶奶呀
想起你
就想起系着红辣椒插着野艾漆黑的屋檐
就想起黑雨淋过的麦茬地
就想起寒风挠着咬着荆条和榛柴编成的栅栏
就想起你围着粗布头巾背着篓子蹒跚在田垄间
就想起你用筋脉突兀的手擦着红肿的眼
就想起你颠着小脚用金黄的稻草苫着猪圈
就想起你在晕黄的油灯下搓着麻绳儿
搓你一生一世的期盼和心酸

3奶奶呀
落日里你梳着满头霜雪
然后你端一轮圆月到花花花花的小河边
你慈爱生动如碑
祝福牵挂 老姑唯一嫁妆
忠厚善良 父亲宝贵财产
你一生九个儿女夭折了四个
给三叔求医
风雪夜里你把一只胳膊嫁接在了山中古树
你再也拎不起荆条编成的小笼儿了
一颗一颗鸡蛋铺着儿孙的求学路
保护黄鼠狼偷走的那只母鸡
木栅栏刺破你的左眼
你永远含泪了
你含泪捧一把黄土埋葬你死去的儿女之后
你含泪为分娩的孙媳熬过一碗姜汤之后
你含泪将一碗“血肠儿”端给邻院老人之后
你含泪放下你一生也放不下的笤帚炊具针线笸箩之后
你
走
了

4你走了
从吱吱车轮碾压的北方
从杂草丛生古老长城脚下
从碰碰撞撞飘着雪花没有星光的夜晚
从那束飘摆的黄菜 
从滴血的咳嗽 
从河的对岸
从涂满苦难旧中国的昨天

5奶奶呀
我爱你
挽歌飘过山林
呼唤穿透黄土
我含泪撒一把灰色的纸钱

6奶奶
一生没有姓名
卒于1980年
享年75岁
、
作者简介
孙玉波 中国微型小说协会会员 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承德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已在《中国教师报》等全国各级刊物发表文章300多篇，100多万字。有15件作品获省级以上征文奖，30多件作品被收入各种选集。出版散文合集一部。
河北省兴隆县南天门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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