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座宫殿，心肺，直抵木质的王朝
它的主体由松柏构成，植有明月
其余的部分，为梅竹之类，不惧苦寒

里面的很多时光，都是用旧了的
神主的牌位散出香，炊烟舞动木琴之弦
推开窗户，草木欣欣，接近着蓝
大日和明月，都由清露打造
当我对它们仰望时，一颗心是温暖清澈的

当我俯首，我已在自己的殿中
书香重于黄金，典籍含着青铜的骨骼
好似有许多戒律，可由自己做主，暂且放下
但有莫名的敬畏，让脊梁挺得更直

我当然承认，其实我的宫殿，很多时候
只是一座小小的草堂，气候尚在形成
所以当雷鸣击打着窗户，肝胆会有些许的轻颤
像个刚刚走向道场的人，还需再提振一口地气



美  好


又一年被生活爱着
比纸更轻的日子，被东风托着
途经田野，草木纯得比炉火还青
途经山川，庙宇们发着光
溪水张着纯澈明亮的眼睛
途经屋舍，炊烟隔着一杯茶，一桌酒
在灶台，麻利地移动着身子
途经集市，人流比大海更为汪洋
他们合力让浪花随时光前倾
仿佛这样，需要发力的时候可减少阻力

当我途经钟楼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听到大吕之声，穿透了灵魂
有烛光音乐会，有和平的祈祷
有婴儿车，咯咯笑着，从天堂下来
还有草木，撒开四蹄，流水，认领琴弦
白鹭从一团和气中按动引擎
蓓蕾抱着树枝，幸福得像要出嫁

其时，茶树林尚未请来闪电叫醒谷雨
山石的怀里，尚有衣锦未归的人
只有蚕，化身盘古，举着黄金的斧头
它劈开的光明，暗含着未来，唤作美好
我看到的光明，一身儒雅
暗含着时代和创造，也唤作美好


比  喻


我喜欢把头颅比作太阳，月亮为心
星辰为毛孔，群峰为胸壑，注满汪洋
草木作为皮囊视季节而定
可以为青黛，为素颜，亦可以为夏花之绚烂

云雾为裳，大地为蒲团
跌坐，可佛，可道，亦可儒
甘露为茶，天籁来煮，江湖为酒，五谷来酿
可慢品，慢熏，慢慢地老

它留给人们的印象应是：虚空、阔大
表象即内质。不含油脂，不藏腹语
容得了风栖、雨嚼，装得下冷暖、悲欢
包括百万年前的旧石器，以及
百万年后的人类宿命和去留


极    限


熊虫，是地球上唯一能在真空和太阳辐射
双重严酷条件下，存活的动物
这是我知道的生物生存的最大极限

我知道有一种肺鱼，好几年没水都能不死
直到下一次暴雨时来临，再存活过来

还有一种海绵，它成功摆脱了自己的大脑
因为大脑对它们的存活没有任何作用

西方有一类圣徒，他们的身上
常常会违反常理地
出现一些和宗教有关的灵异图案    

我还知道邱少云，在被燃烧弹击中时
为了不暴露目标，至死没有动一下身子

问题是，但灵魂和信仰一旦缺乏
他们宁愿相信熊虫、肺鱼
相信海绵和宗教的力量
却不相信邱少云面对火苗，能够做到
让身子永远保持不动的状态


上  身


自然界有一种蚤蝇，把卵上在熊蜂的身里
不仅把对方当成了寄宿主
还当作了粮食和仓库
最终使对方成为僵尸傀儡

现实生活中，我知道一种鬼上身
它不是来自乌有乡
而是来自权力和物欲的诱惑
上了一个你不该上的身子
染了一身你不该染的病

它的主要症状是渴，但不同于糖尿病    
而是像那些想“以毒攻毒”的吸毒者
需要养更多的鬼，上更多的身
才能解一时之危
但这样的结果只能是饮鸩止渴
就像《加勒比海盗》中那些被下了咒的海盗
吃再多的美味佳肴还是感觉饿
并没有意识到除了一具人模像样的骨骸
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