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爸爸来到我的房间
告诉我公交、地铁、轮船、火车和飞机
通通停运的消息

我睁开眼睛
武汉城已经封了
六分钟

从那一天，武汉开始下雨
飘向青灰的楼房
楼下没有人，每片窗户都一样寂寥

今天，雨停了
我和爸爸
走路去奶奶家，送菜

她穿着瘦小的布围裙，住在2.3公里外的十七楼
茶几上没有零食，电视柜上也没有电视
一台收音机，播报着关于疫情的最新消息

两杯热茶，三个人的沉默
和远离，阳台空荡
我来回走动，却不知道要把什么找寻

临别前我匆匆握了握她，叠在腹间的手
粗糙，奇异，那是一双忏悔的手
我紧张得发抖

亲人啊，谢谢今年，没有人关照我的近况
有时候，温情，要比赞美、金钱和虚假的祝福
更令我窒息

作为家中唯一的叛逆子
我，拒绝结婚
不养宠物，也不交新朋友

请不要说我从未爱过
平生我已遍尝
过深的厌倦，过多的爱与过早的忧伤

对人类，我缺乏耐心
博爱——
我无幸拥有这圣光

口袋里只剩下一支笔
愤怒和敌意
才是我直面这个世界的武器

祷告吧，奶奶
请为我的战士祈祷
平安，或心灵的荣耀

不论惨淡的人生，结束或开始
我都会在另一个完美的雨天
幻想，与你再次相遇